曲思远一口茶喷了出来:“你别瞎用词,大家听了容易误会。”

    “我哪儿瞎用词了,他分明……”

    “啪”一声,江远路拍上还在传文件的笔记本,一把拽起那史往外走去。

    “哎,小江哥……”曲思远怕他们打架,起身想劝。

    江远路蓦然回头,目光凌然地瞪了她一眼,拖着人大步往外走去。

    走了两个人,礼堂里陡然空了许多。

    金志杰瞅着小五那副正牌男友的架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和杨一白对视了一眼,不阴不阳道:“远……艳艳,这个又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也给我和老杨介绍介绍。”

    马艳艳捧着茶杯有些尴尬:“他……”

    “殷韬,同事一半年,交往两年半的男朋友。”

    殷韬,樱桃。

    众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卡罗拉玫瑰上的那串樱桃发圈。

    渣女撩起人来,真是可怕啊!

    曲思远也蓦然想明白了这人是谁——就是那个死卡着情敌报销单不给过,最后还铁掌推倒顶头上司鱼缸,大家一起鱼死网破的小会计嘛!

    马艳艳倒是提过他曾经继续纠缠自己,但那语气都轻飘飘跟提起路边遇到流浪猫差不多,曲思远便也自然而然地没当回事。

    没想到,两人居然还一直在联系。

    更没想到,马艳艳竟然也能坚持着渣他两次。

    曲思远都不知道该夸殷韬坚强,还是骂马艳艳无耻了。

    金志杰和杨一白听殷韬说完两人坎坷的恋爱史,坐那半天没动静。

    在这样的绿帽王面前,他们还有什么好委屈?

    还有什么好抱怨?

    马艳艳道了歉,送人出门时候,控制不住又给自己找补了下:“我其实真的很喜欢你们,可能有些人的感情只能切成一份,而我的……”

    金志杰摆摆手,瞄了不远处门神似的站着的殷韬,“……你还是回去跟你的小樱桃说吧,他看着更需要一点。”

    说完,他拍了拍杨一白肩膀,“你还是跟我车走吧,是我捎你过来的,总也给你捎回车站去。”

    杨一白也没心思跟他怼了,哥俩好地回挽住他肩膀:“走吧。”

    马艳艳张了张嘴,站着看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满村的玫瑰正到了吐艳的时候,连风里都是浓郁的甜香。

    金志杰和杨一白倒是走得挺干脆的,油门轰响,一个潇洒地转弯就往山道上拐了下去。

    那些爱恨情仇,也便抛到了脑后。

    马艳艳垂着头往回走,殷韬像影子似的跟了上去。

    “别跟着我了行不行?”

    “不行。”

    第49章 春暖花乱开(六) 乱放电……

    滑翔伞基地最近迎来了一个客流小高峰。

    一是a证培训班要开始正式上课了, 二嘛,自然就是因为马艳艳的那点风流韵事了。

    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

    拜金志杰和杨一白那一个小时的高空抗议所赐,网上如今流传着有关白鹭山基地女老板渣遍天下的传言。

    曲思远的大名和马艳艳的照片, 配着那两句震撼人心的控诉, 有图有视频, 频破万转。

    但凡在基地露过脸的男性,都成了小曲老板鱼塘中的一尾鲜鱼。

    玫瑰村不但见证爱情, 似乎还能旺桃花呀!

    滑翔伞基地不但能放飞梦想, 这不还能放飞自我嘛!

    这免费的营销来的又猛又烈,连风子哥都忍不住蹭了把热度。

    “早跟你们说了,去白露山能遇见爱情吧!”

    火上添油, 愈烧愈旺。

    开课通知下面满是各种乱七八糟的调侃,就连开课现场, 一共就6个学员,还有人探头探地问:“那个海王老板不在吗?”

    “关你什么事?”江远路一把将小白板拖到最前面,“你是来上课还是来看人的?”

    学员不敢吭声了, 求救似的看向一边站着的曲思远。

    曲思远正拿着dv录视频呢, 板着脸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今天课程主要理论为主, ”江远路拿水笔敲了下白板,“滑翔伞的发展史、各部件构造和功能、坐袋系统的用处、副伞的作用……气动力学和飞行原理部分一定要认真学,不懂风对飞行轨迹和速度的影响, 上了天肯定要吃大亏, 别以为这些不重要,一个好飞行员,肯定得是半个气象学家, 没让你写论文做研究,至少云你得看得懂……”

    或许是学霸的余威,他上课的时候,那股刻薄而睥睨天下的模样简直满溢出文化礼堂。

    那史都忍不住趴着文化礼堂的窗台感慨:“明明长得很帅啊,怎么一开口,就跟教导主任似的越看越讨厌呢?”

    “有、有吗?我、我觉得还好啊。”曲毅也在边上,结结巴巴的替江远路辩解,眼中满是崇拜的光。

    那史看了他一眼:“你那是纯直男眼光。”

    曲毅惊恐地看向那史。

    那史淡定解释道:“我现在用的,是女性荷尔蒙角度的眼光。”

    “那你算男人还是女人?”

    边上猛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吓得那史猛一哆嗦。

    曲毅也差点崴了脚,看清是村里的阿聪,不高兴道:“你、你来这干嘛,偷、偷学?一、一节课要8000块钱。你、你给钱了吗?”

    “你们不也没给钱吗?我就看了两眼嘛。”阿聪笑得有点无赖。

    “净、净不学好!”曲毅搭着他肩膀把人往外带,“做、做人要讲诚信,你、你不花钱,里、里面交了钱的人,心、心里什么滋味?”

    阿聪沉默半晌,憋出一句:“我没钱。”

    “你、你都打工好、好几年……”

    “我们家这几年的钱,全花到民宿装修上去了。”阿聪垂下头,“现在还没开业,一分钱收入也没有。”

    许毅盯着他——阿聪的性格,他还是有些了解的。胆子大,爱出风头,也怕丢面子,年轻人的缺点和优点都有。

    能让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开口哭穷,那就是真的穷。

    曲毅叹了口气:“你、你先回去,我、我跟蒋、蒋书记他们商量一下……”

    阿聪不大甘心地走了,曲毅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摸了根烟出来塞进嘴里。

    一期8000块钱学费,a+b证连报也需要10000块钱,还不带食宿和飞行保险。如果想当双飞员,还得再考个c证,积攒足够的飞行时间和经验……

    这价格对于那史的年轻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但对于白鹭山这样一间宅基地都只要2万块钱的普通山村来说,并不算少。

    都说东部沿海富裕,却有这样因为交通等原因空心化的山村存在。

    因为经济薄弱,岗位稀少,造成教育资源匮乏。

    又因为教育资源匮乏,导致年轻人学历普遍不高,像他这样的普通一本大学生都屈指可数。

    学历低,哪怕出了大山,也缺少竞争实力和高瞻远睹的眼光去找上升空间高的工作。

    年复一年,熬到年纪大了,仍旧没办法在大城市扎下根,便只好到回到老家生儿育女,继续又一个从留守儿童到空巢老人的轮回。

    曲毅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做空巢老人,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做留守儿童。

    他付出的代价便是和女朋友分手,被山村里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农活和鸡毛蒜皮的琐事所包围。

    而得到的最大成就,大约就是这个一年几万块工资的村民委员会主任。

    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东家的鸡丢了在咒骂,便是西家的豆子被牛吃了在吵架。

    谁不想体面的活着?

    生活不易,无力挣扎,只好撒泼打滚而已。

    镇上的新农学堂不就是免费的吗?

    村里没那么多钱,但给考出证的村民一点补贴,总是可以的吧?

    曲毅掐灭了烟头,起身赶到蒋永军,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蒋永军听完,却坚定地摇头:“村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他拿手指在油腻地饭桌上敲,“去年值班的村民委员工资都没结清,哪来的钱补贴什么滑翔伞飞行员?再说,你看村里那些人,有这个天赋吗?一个个小王八羔子似的,你见过王八在天上飞?”

    “阿、阿聪……”

    “阿聪就一想占便宜的小滑头!他家民宿盖得比你家还好!”

    “你、你儿子也快、快毕业了……”

    “我儿子可不学这个,万一掉下来摔死了,谁赔?”蒋永军提高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