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涎地吞口水:“你确定?不突然反悔,骗我小姑娘?”

    “这是定金。我说话算数,从不反悔。”

    小柳冷冷地看过来,说:“这不是旅游。”

    ——这当然不是旅游!

    到了深夜,小玉睡莫清玄的床。

    招待所的隔音效果极差,不断有“噼啪”“哐当”异样的动静穿透进来,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小柳只敢浅眠,忽听见逼近的脚步声,那双黑暗中锐利又明亮的双目瞬间睁开,像鹰眼锁住伪装在黑暗中潜行吐信子的毒蛇一样定住眼前的身影。

    “——你做什么?”

    眼前,只见莫清玄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食指竖在嘴唇前,做出个“嘘”声的动作。

    小玉睡梦中喃喃翻了个身,怀里百元钞散落出来。

    下一刻,莫清玄推开窗户,腥臭的风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那些骚乱的动静越发清晰。

    窗外的夜晚漆黑而混乱,不见半点光芒。只听莫清玄轻声道:

    “夜深了,我出去一趟。”

    然后像是风吹的纸鸢轻盈地跳了出去

    这是二楼

    小柳蓦地瞪大了双眼,继而感到一片深刻而混沌的迷茫。

    ……

    第二天清晨,小柳是被饭香勾醒的。

    睁开眼,恰看到莫清玄推门进来,托盘上两碗热腾腾的金黄小米粥、一碟咸菜、一盘白胖胖的包子,神清气爽地走进屋里,冲坐床上发呆的小柳微微一笑,打招呼:

    “早上好”

    她想到昨晚,立即追问:“你去哪里,做什么了?”

    “别问这些,去洗漱。小玉,天亮了,起床吃饭~”

    小玉打着哈欠从被窝钻出来,迷迷瞪瞪地喊:“好香,哥哥我饿,给我吃包子~”

    “洗漱!”

    一筷子敲中伸向包子的爪子

    “——啊疼!哥哥真不懂怜香惜玉。”

    小玉趿拉着拖鞋,眼睛都睁不开,摸索去了洗漱间。

    莫清玄扭头看小柳:“我喜欢‘哥哥’——这个称呼,你要不要也这么喊?”

    “休想占我便宜!”

    小柳凶极了,恶狠狠地瞪莫清玄的表情像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

    瑞丽的地理位置特殊,三面与缅甸山水相连,村寨相望。这里随处可见不同肤色的来此地旅游的外国人,莫清玄买了漂亮的花裙子——想当然被小柳撕成了抹布,租了台相机,走哪拍哪,整个人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表现得尤为兴奋。

    小玉还在回味早饭吃的包子,一直缠着说:“哥哥中午还吃包子呀!哥哥,你怎么这么开心?”

    莫清玄正在聚焦天空的飞鸟。万里无云、蓝盈盈的天空,不骄不躁的阳光落在身上很是舒服宜人。

    “哥哥是哪里人?”

    莫清玄喝一口水,含糊着咕哝:“不记得了。”

    小柳仍没有穿上花裙子,一脸凝重地站在路口吃一包炸蜂蛹。听见莫清玄的声音,耳朵迅速支棱起来,慢腾腾地挪过去。

    “——为什么会不记得?”小玉难以置信地大声问

    莫清玄无奈地指着脑袋:“这里受过伤,名字亲人故乡都记不得了。”

    “啊……”

    她大张着嘴巴,仍一副不敢相信的惊讶模样。小柳将最后一个炸蜂蛹丢进她大张的嘴里,扭头盯着莫清玄,若有所思:“兄长从没提及过你的伤……”

    他淡淡地回答:“因为他没想过治好我。”

    同时,他脸上浮现出薄凉的神色,像极了山涧融化的清澈却无比冷冽的泉水,越是靠近,阴凉的寒气越是咄咄逼人。

    小柳不觉怔住

    很久以前,柳川家最美丽的枯山水庭成了族人望而却步的禁区。她跟藤原家的小姐常趴在墙头往庭院里张望,岩石、白沙、树木,流水的小桥,身穿七彩花的和服身影跪坐在盛放的樱树下,风吹动柔软的长发,露出清疏淡然的侧脸。火红的晚霞将天空燃烧殆尽,惊鸿一瞥,满目艳丽妖冶的红潮。

    那时候,她就想:是犯错了么?兄长才会将他囚禁在枯山水庭,从不放他出来。

    直到那天晚上,漫天飞舞的初雪樱。浴血归来的少女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踏进枯山水庭,见到了那个人。

    却激发了从未有过的愤怒情绪

    ——那令她双目赤红的一幕,□□裸地摊开在眼前,淫|贱、污秽不堪。

    破碎而凌乱的初雪、粉色飘零的樱花摇摇落下,她站在屏风后,恍然觉得心口破出碗口大的血洞,寒冷的风雪灌进去,全身抖得分不清是冷还是疼。

    可现在,就在刚才,她才知道:莫清玄没有记忆。

    傍晚,回到招待所。三人兴冲冲地走进门,冲在最前的小柳却表情一僵,脸色又青又白变化十分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