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之遥的独眼龙笑得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其中一颗尖尖地冒出了头,看上去竟有几分稚气未脱的顽劣,跟面孔暴露出来的麻木枯槁全然不同。

    “小姑娘……”

    声音听着像是刻意沉在喉咙里,沙哑厚重,吐字却十分清晰。

    “嘴还挺犟。我跟你说,你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随我怎么宰割,像——漂亮的脸蛋划一刀啊,红红的小嘴儿亲一口啊~”

    “——你敢!”

    小柳怒不可遏地大吼。脸颊血红,偏偏绳索系得很紧,她越是慌张,脑袋越是混乱,转头寻找长刀,可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下巴被一股强制性的力量捏住,迫使她转向独眼龙的方向。

    下一刻,独眼龙那张萎靡麻木的脸赫然放大在眼前,阴森森笑:“好孩子,你找什么?说出来,哥……咳咳叔叔帮你呀。别看我长这样,乐于助人的事情最喜欢做了。”

    小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刀、我的刀……”

    “嘿嘿我想起来了,那把漂亮的刀就挂在你的腰上。我帮你摸摸还在不在——”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碰我啊啊啊——”

    尖锐的叫声听着异常凄厉,拔到高处却显出难以承受的脆弱。

    “——救命——谁来救救我——”

    当少女敏感的腰肢摸上一双粗鲁的手,腥臭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阵阵扑入鼻腔、灌进肺腑,紧接着胃部开始痛苦地抽搐,一股咸甜古怪的液体倒灌进食道。

    “呕!”

    独眼龙的手刚摸过小柳柔软腰肢上的绳结,突然见她五官抽搐,大张着嘴巴,一张俏丽的脸显得莫名惊悚。正疑惑的时候,黄白粘稠的秽物天女散花一般从大张的嘴巴喷出来,滴滴答答……

    独眼龙弯腰捂嘴:也想吐了。

    实在是——

    “太,太恶心了!”

    小柳“哇”一声大哭出来:“救救我!兄长救我!”

    眼泪说来就来,豆子一样往下掉,瞬间哭成了花脸。

    “嗳嗳——你别哭,别这么大声——”

    “——兄长大人呜呜呜~~”

    就在这时,黑夜突然出现一扇明亮的格子窗,同时“砰咚”一声巨响,踹开的屋门撞上墙壁反弹回去,四个强壮的身影逆光走进来。

    “吵吵啥子哟!独眼龙,你说问个话,问出来啥东西没?”

    独眼龙的黑豆子眼刹那间无神,双手无力垂下去,麻木地说:“问什么话,我看小姑娘长得好看想耍个朋友嘛。管她是谁想干啥子,咱的地盘咱逮着了,想咋地就咋地。”

    “嘿嘿嘿耍什么朋友?”

    他们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围住小柳。

    “是个好货色,能卖钱。小丫头哪儿来的,叫啥名字,哟哭得还挺可怜。”

    说着,男人伸出黝黑粗糙的手摸向小柳的脸,似乎想擦眼泪。

    小柳咬牙切齿地答:“记住你柳川爷爷的名字——柳川夜刀神!”

    独眼龙立即晃了晃脑袋:“哟日本人。我最喜欢日本的动作片了,为了看片,我还专门学了日语,摩多摩多雅蠛蝶,打咩打咩卡莫奇,学会了,看片儿有奇效哦~”

    “——下流!无耻!”

    小柳扭动了一会儿,忽然发觉腰间的绳结松了,脚尖使力,吊在头顶的双手灵活地翻动手指,身体一轻,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地上。

    双脚着地的瞬间,手从绳索抽出,猝不及防地一掌拍中男人的胸口,一记重力踢横扫。

    愤怒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你们!”

    赤红的双目依次看过男人凶神恶煞的嘴脸,最终落到角落与锅碗瓢盆丢在一起的长刀,一字一顿:

    “你们,都得死!”

    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独眼龙:我是无辜的,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然后,一双高筒皮靴停在了视线里。

    独眼龙抬头的眼神堪称无辜:“喵~”

    出鞘的长刀择人而噬,淌下一股殷红的血。

    此时小柳的长发披散开,浑身浴着森冷的杀气逆光而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独眼龙,笑出一口森森白牙:

    “你刚才说,要在我的脸上划一刀,是么?”

    “要不得~要不得啊小兄弟,我这人嘴贱爱说混话,你计较啥子?显得忒掉价了是不。”

    “你说,亲一亲我的小嘴儿?”

    阴恻恻的笑声听着心里发毛,但独眼龙泰山压顶而面色不改,生死存亡时刻凛然不惧,以一种我自横刀向天笑的豪迈姿态,昂首挺胸回答:

    “我很直,不爱带把儿的。我打小有一个梦想,就是在市里买一套三室,取个不算漂亮但温柔的老婆,生两个大胖小子,每天为养家糊口奔波忙活。顺便说一下,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6岁小弟,我要是死了,我那无人抚养的老母亲啊呜呜呜~才出生就没爹没妈又要失去亲哥哥住孤儿院的小弟弟呀呜呜呜!如此凄惨的身世,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老天爷听了也会大发慈悲饶我一命的呀呜呜呜……不要杀我——”

    豆子眼溢出哗啦啦的泪水,打湿了贼眉鼠目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脸颊,鼓囊囊的嘴巴浸泡出不自然的褶皱。

    小柳轻轻“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