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认识阿熊?”毒蝎似乎有点儿惊讶。

    “我来云南可不只是为了旅游,也想找点儿刺激。可熊哥的货太次,好东西都在黑市流通,还不卖给中国人,呵,我还从没听过这样的规矩。”

    四面八方浓淡相见的绿将整个宅院裹得密不透风,仿佛置身在囚笼里一般插翅难飞。空气十分闷热,潮湿,青草绿树的香气越发浓郁,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肉腥气。

    这种时候,谁也不敢妄动一步。没人想把事情闹大,杀人灭口容易,毁尸灭迹也容易,但将三个人在世间上存在过的痕迹彻底抹杀是十分艰难,甚至不可能执行的。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在场所有人——包括毒蝎子,都摸不透莫清玄的底细。

    如果是普通人,杀人灭口尚可,但面前的这个人精于伪装,下手狠毒,说话真真假假难辨,要是缉毒警察、边防武警之类的执行任务……

    就在这时,莫清玄突然咧嘴哂笑了下,面上一派轻松,说:“我还听熊哥讲了个挺有意思的规矩,就是贪狼——你们的老大,对吧,好像对中国人有某种情结,从不杀中国人。这么一想,当个中国人还真不赖——”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还未落地,忽地——“砰!”

    似乎是枪响的声音

    ——惊落一串殷红的血花

    第6章 深藏

    “没吓得尿裤子,胆量可以啊!”

    莫清玄的脸颊被子弹擦出一道血口,一缕鲜红的血流出来。他平静地伸出手指抹去,淡淡地道:“不,我胆子很小。就在刚才我跟阎王爷问了好,但他不收我,所以我又回来了。”

    “别问阎王爷,求我就够了。你该问我——问我手里这把枪,想不想对准你的脑袋,‘砰’~!”

    毒蝎子嘴皮上翻,手臂甩开,作出个十分夸张的动作,缓慢说:“——让它开花了。”

    莫清玄像是觉得苦恼,两道细长的眉皱成一团,道:“你杀了我,不怕贪狼生气?”

    “贪狼不会知道的”,毒蝎子阴狠嗜血地一笑,回答:“你来得不凑巧,贪狼不在。”

    “这样啊……”

    他抬头望天,微微扬着脖子,雪白的衬衣露出整段脖子,修长的天鹅颈上锁着一条黑色皮革的项圈,极致的黑色与皮肤的苍白交映出一种异样的禁欲撩人的诱惑,然而,他那绷紧的嘴唇、薄削的下巴又透露出薄凉冷淡的让人望而生畏的意思。咬唇认真想了一会儿,红润的嘴唇张开,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

    “兄台高抬贵手,杀他们两个,可以留我一命么。”

    小柳、凌霄齐齐大喊:“别——”

    凌霄:“你要晓得杀人犯法——”

    “我还不能死,小玉还没找着呢。”

    ——要怎么做?

    要是过早暴露身份,会不会起反效果啊?

    莫清玄苦恼,左脚换右脚站着,脖子酸,又低头,无奈地亮出底牌:“小柳,看来咱俩不该瞒着柳川先生偷跑出来玩啊。你说要是不幸死在这荒山野岭的,柳川芳泽会不会帮忙收尸?”

    “柳川”二字,他刻意咬得极重,很清晰地说出来。

    下一刻,毒蝎子神色阴沉,瞪住小柳的脸问:

    “你是柳川家的人?!!”

    “是”

    “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你们倒自个儿送上门儿了。”

    毒蝎子的脸因绷得太紧,肌肉抽搐着,两只眼睛闪着兴奋而迫切的光。

    半个小时后

    莫清玄、凌霄坐在狭小昏暗的小竹屋里,面面相觑。

    凌霄不服:“为什么她住大房子,咱就憋屈在这旮旯角?”

    “小柳是柳川家的小姐,你是吗?”

    “不不不——”,凌霄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那不是‘小姐’,你对‘她’可能有什么误会。打人辣~么疼、下手辣~么狠,还拿着把刀喊打喊杀,哪里是端庄美丽的‘小姐’了。我恨不得躲着她走。”

    “不能这么说。小柳是柳川家训练出来的杀手,虽然跟平常的姑娘不太一样,但很酷很帅气,而且很有个性,有时候也傻傻的可爱啊~”

    “你是怎么看出‘可爱’的?……唉算了,不跟你争。这什么味儿啊忒难闻,可赶紧逃出这个鬼地方吧,我大老远跑来云南可不能蹲在这旮旯角浪费时间。”

    凌霄虽然有一张饱经沧桑与风吹日晒的中年褶皱脸,但性子跳脱,眨着两只灵动清澈的眼睛,说话语速竹筒倒豆子一样快,应该是个开朗活泼的青年。莫清玄心中的违和感越发强烈,忍不住好奇,问:“那你跑来云南做什么?”

    他立即狡黠地转了转眼睛,说:“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老婆跟野男人跑了,留下两个嗷嗷待哺的娃,养家糊口不容易,跑来云南做点儿小买卖。你这样的小年轻,趁现在无牵无挂到处旅游,啧啧,教我好生羡慕唉~~”

    “……”

    “大兄弟哪儿的人啊?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说不定去过你老家。你说你从日本过来的,瞧着就是不一样,归国精英啊!我一直想去日本的夜店耍一耍,点一道菜……嘿嘿人体盛宴。你吃过这道菜没?”

    嗡嗡吵得莫清玄的脑壳子疼。莫清玄的脸色不太好,反问:“你是哪里人?”

    “四川的。你嘞?我都说了你不说,就不够意思了。”

    凌霄似乎想方设法地套莫清玄的话,摸他的底。其实凌霄表现得十分自来熟,说说笑笑像是打滚撒娇的野猫儿对陌生人闹一闹,反而会激起人的戒备心,但莫清玄并没防备他的意思,甚至表现出老实配合的意思。

    莫清玄说:“我曾经受了很重的伤,失去记忆,谁都不记得,是柳川先生收留了我。”

    那张黑黝黝的褶皱的面皮极小弧度地抽动了下

    “我没去过夜店,我一直待在庭院里。那里栽了一棵有年头的樱花树,花开的时候很美,尤其初春的时节,飘着小雪,风吹落樱花,吹响屋檐下的风铃,织锦的丝带随着风飘扬起来。这样的景色,我看了四年,我原以为还会看很多年,不过,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