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种人是什么人?”贪狼脸上的笑容立即变得危险起来

    不过,莫清玄并不觉得自己说错话,反而十分爽快:“自恃清高不屑与你为伍,又足够了解你的,知道将此情报泄露给你,就能达到他的目的,可是又避着不想见到你,这样一个复杂的人,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吗?”

    贪狼笑容一寸寸逐渐褪去

    他又说:“如果连你都不知道他是谁,那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可你看上去好像知道?”那双眼睛利箭一样射来,金黄瞳孔缩成一条细缝。

    “没错,我猜是郑老爷的小公子郑厄,不过,”他话音稍顿,又说,“……你猜的那个人,应该跟我猜的不一样。”

    只见贪狼面无表情,直直看着他,突然间一言不发。

    “我猜,你现在心里想的那个人,是苏城,对不对?”莫清玄卷起水龙头溅湿的裤管,抖了抖上面的水泥印子,朝贪狼挥了挥手,像是告别,“我一直介意被你一拳打吐血的事情,等我状态回来了,会找你报仇的。”

    ……苏城

    心心念念无数遍的苏城,亲手杀死的苏城,怎么还能再回来?!!

    贪狼睁开眼睛,盯住那个走远的身影,眼里一片疯癫失智的赤红。

    这天,市中心举办“云南缉毒辉煌历程摄影展”,莫清玄跟工头请了一天假,换上一身干净崭新的行头挤上了公交。

    因为是工作日,公交上人不多,他坐在最后一排,张开报纸遮住了脸。午后阳光十分温和,透过车窗照耀在他身上脸上,渐渐有了睡意,恍惚间肩膀被推了一下,整个身体斜向窗户,脑袋装上玻璃“咚”一声,微微疼痛让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儿,他勉强打起精神,才发现身旁多了一个面孔无比熟悉的男人,不禁呆住,似乎还没睡醒。

    这时,那张端正俊秀的面孔朝向他,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莫清玄,你看上……似乎不太好。”

    莫清玄愣神的空隙,那人已贴上来,抽动鼻头,嗅到一股清苦的药香味儿。

    “你受伤了?”

    莫清玄坦率地点头:“一时大意,被刺伤了。”

    “严重吗?”

    “暂时不会死”

    “那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合上眼睛,缓缓说,“大概,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这里的时候。已经逃很久了,应该就是这几天。你呢,为什么又出现?”

    苏长青垂下眼帘,声音落寞地说:“我担心你。”

    “我死了,你不就回来了吗?”他神色淡然,像是昏昏欲睡,慢慢撩起眼皮,“我从可怕的梦里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柳川芳泽。且不说柳川芳泽的品格性情怎么样,那四年,他确实没有苛责过我。当时失去记忆,对过去一无所知的我困在一个异国他乡的院落里,不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所以当一个好人或者坏人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既然没区别,那你为什么选择逃离柳川芳泽的身边?”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想呼吸自由的空气,想和人说话,想随心所欲,柳川芳泽不答应,我就只能走了。”

    说得颇为无辜又理直气壮,风轻云淡一笔带过,就好像闹分手的小情侣吵架,女的哭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我?男的答曰:我不要鸡毛蒜皮的苟且,要追寻诗和远方。

    得亏柳川芳泽是个大度的,及时收手,双方才能落个清静。

    “那个小院少有人进来,我记得有一天,我坐在树下等日落,一个小姑娘趴在墙头,摇晃树枝,樱花便纷纷扬扬,落在我的身上肩膀上,然后听到一个生涩扭捏的声音,十分柔软,说——你好,‘你好’这两个字,那是我第一次能听懂除柳川之外的声音,感觉……非常美妙。后来我想,那应该就是温柔吧,我希望被温柔地对待,也想温柔地对待别人。”

    那是他第一次萌发了离开的念头,自那之后,对柳川芳泽的脸说不上讨厌,但变得不想面对,心里隐隐约约明白,那种相处模式不可能持续一辈子。既然柳川不愿意放开,他就只能逃走了。

    “离开日本之后,又过了一段躲躲藏藏的日子,那期间整日里战战兢兢,多亏有菲尼斯一直陪着我。当别人站在阳光下,一脸坦荡无畏,怎么能不教我羡慕?所以我发誓,不管用什么方式什么手段,我都要做一个清清白白坦坦荡荡的人,不为别的,就为了呼吸自由的空气,为了每天能看到太阳升起。”

    莫清玄斜睨苏长青纯净的侧脸,忽然手搭上肩膀,显得极为亲昵,嘴里一字一顿,口齿清晰地说:“现在,还远远不够。我走了,这么多次,今天换我先走吧。”

    随即站起来,公交恰好到站,车门打开,莫清玄迈着双腿跨出去,迎面耀眼的太阳光扑在脸上,他不禁遮住眼睛,待眼睛适应后,面前山高水阔身后却是万丈深渊。

    ……

    寥寥无几的行人,比想象中的更冷清,而前方不远处是摄影展。

    展览的作品都与缉毒相关,从19世纪40年鸦片战争讲述到八国联军侵华签订了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从1806年德国药剂师首次提取出吗啡,再经英国化学家提炼合成为最早的毒品海洛因,至今毒品已发展到270种,展出的作品其中一幅是美丽的“恶之花”罂粟在鲜红中绽放,已牺牲的缉毒警察的画像围绕着它竟足足转了一圈。鲜红的罂粟花与坚毅而稚嫩的面孔摆放在一起,看上去尤其惊心动魄。

    展厅里,一位中山装的老人看到照片上年轻的面孔,声音颤抖着说:“这么小……”

    随之失声痛哭,指着那些逝去的英雄们,重复道:

    “孩子,还这么小……”

    没有姓名,就算牺牲也没有墓碑的缉毒警察,残忍而真实。莫清玄不禁想到了苏城,荒山野岭的一座坟头,年年拜祭,仍然被荒草淹没,任谁也不敢相信,那个土堆里躺着苏长青至亲至爱、至性至纯的父亲,苏长青他,很早以前就没有“爸爸”了。

    这时他看到一篇报道,狭长的眼睛受刺激一样眯起,脸色骤然一沉,忍不住驻足,上面万众瞩目的英雄——意气风发的面孔,与欢脱的凌霄全然不同,看上去有一种历经世事九死一生的沉稳老练。他正细细端详时,身旁冒出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低头不看路竟然横冲直撞过来,莫清玄眼皮子一抬,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低声道:

    “别在这里。出去,要杀要剐我都奉陪。”

    男人抬头,惊讶看着他。

    莫清玄面无表情,仿佛对这种暗杀见怪不怪,直接拉他出去,走到一偏僻角落,盯着男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左手,忽然变脸,嘻嘻一笑变得不同平常的轻佻,问:

    “你别杀我,我也不找你的麻烦,就此别过行不行?”

    男人立即摇头,竟也是个直爽的老实人:“你能跑到哪儿去?不如便宜了我,每年清明节我给你上香烧纸。”

    “那我先谢谢你。不过嘛,我还不想这么早死,既然不行,只好得罪了。”

    说话间,将那男人当靶子推了出去。正推进几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的怀里。

    这猝不及防的一推直接令那几个黑衣人的身份暴露,道:“我们没有恶意,是郑先生要见你!”

    莫清玄早已加快脚步,听到身后人暴跳如雷的叫喊:“——抓住他!别再让他跑了。”

    跑到大马路上拦住一辆出租车,他不禁一脸凝重说:“师傅麻烦开快点儿,我老婆在医院难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