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景闲站在一米之外,一手拿电话一手插着口袋,姿态闲散,可投过来的目光直接又锐利。

    仿若暗夜里伺机而动的野兽。

    虞歌吓了一跳,“你不出声是想吓死谁?”

    她扭开脸,没好气的拍着胸口。仿佛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升天。

    盛景闲眼中闪过似是而非的笑意,“偷听别人讲话不好。”

    虞歌冷笑,理直气壮反驳:“我是光明正大的在听。”

    “你是理不直气也壮。”

    他走到窗边在她身旁站住,清冷的目光落在外面,“你又出差?”

    “不然呢?”

    盛景闲笑,“你是不是很喜欢吃辣的?”

    虞歌戒备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话很呛。”

    虞歌想说呛不呛分人。忍了忍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盛景闲侧目,看见她漂亮的侧脸和绷直的嘴角,无声的弯了弯唇。

    刚才的郁闷竟然莫名一扫而空。

    他懒散地倚着窗台,抽出一支烟,“介意吗?”

    “我说介意你就不抽了?”

    他没说话,把烟摁了回去。

    这举动让虞歌感到几分别扭,“这不是我家开的,你想抽就抽。”

    “谢谢。”

    他咬出一支烟点上,喉结滚动,朦胧的烟雾沾染着眉眼。

    盛景闲平时给人的感觉矜贵气质卓然。此刻叼着烟的慵懒模样则更突显了痞气。

    像电视剧里那种禁欲气质浓厚的斯文败类。

    虞歌忽然喉咙发痒。捏了捏手里的细烟,放进嘴里。

    “借个火。”她招招手。

    盛景闲侧目,看着她眉目如画的脸。她咬着烟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旧挂历上穿着旗袍的老上海女人。

    娇艳妩媚,细眉乌母,举手投足间万种风情。眼里都是撩人的钩子。

    她眉眼生得极好。双眸剪水多情,眼波流转时泪痣跟着鲜活起来,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透着别样风情。

    盛景闲扯扯嘴角,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顺势低下头。

    两支烟头连在一起,火星闪烁。烟雾中虞歌从盛景闲漆黑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看清楚了吗?”

    “什么?”

    “脸上的疤。”

    “嗯,没了。”

    “可惜了。”盛景闲勾勾嘴角,放开她,“我还挺想让你负责的。”

    第10章 10 你可以是例外。

    月色映着轻薄的烟雾,纱一样在空中飘荡。房间里一瞬间变得格外安静。

    虞歌直起身,不着痕迹的拉开彼此的距离,“那一箱子药膏就是我负的责。怎么样,是不是很讲究?”

    盛景闲将烟夹在指间,轻轻笑了一声,“虞老师确实是讲究人。”

    行业形成的风气,圈内有点名气的就可以被称作“老师”。一开始虞歌还跟陈轻吐槽过,现在老师不值钱遍地都是,后来人人如此,她慢慢也就习惯了。

    此刻这个词从盛景闲嘴里说出来,混着撩拨的轻笑,竟莫名生出了几分说不清的旖旎。

    虞歌转开脸看向弯弯的月牙,将还剩半截的烟摁进烟灰缸。

    “盛总忙,我还有事,失陪了。”

    烟歪曲的躺在白瓷烟灰缸里。淡淡的光线下,烟嘴上那一抹红艳丽又娇媚。

    盛景闲身形不动,目光缓慢上移,“再聊一会儿,有事问你。”

    “有车有房,不谈恋爱。”

    “……”

    他忍俊不禁,撑着窗台低声笑出来。

    夜色朦胧,他的剪影清晰好看。锋利的眉眼被光晕染,似乎都变得温柔了一些。

    虞歌看着他弯弯的桃花眼,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不平衡。

    还真是无忧无虑。

    “你到底想问什么?”

    她眼里的不耐烦显而易见。这不由让盛景闲反思,自己何时成了不招人待见的人物。

    他不动声色,唇边还漾着上扬的弧度,“你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出租房里?”

    本来以为她是下一个租客,可是既然房子要拆迁,就不可能继续出租了。

    虞歌没有想到时隔多日他还会惦记这个问题。看来当时为了避免麻烦拜托陈轻不要透露他们的关系,这件事还是做对了。

    她避重就轻:“房东是我朋友,人在外地,让我帮她过去看看房子。”

    “这样。”

    这个说法听起来很正常。可是盛景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想,大概是同一天连续遇到三次让他多心了。

    盛景闲沉默着,虞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决定告辞。

    “那再见……”

    “盛总——”

    门外传来一道男声,听起来有些焦急,像只无头苍蝇。

    事不关己。虞歌刚要提步——

    哗啦。

    盛景闲一把拉上窗帘,同时向她逼近。

    头顶被阴影笼罩,视线被挡了个彻底。在巨大的压迫感下,虞歌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一步。

    两步。

    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她退无可退。

    “你……”

    话音未落,门忽然被推开。

    有人走了进来。

    “嘘。”盛景闲伸出食指压在她柔软的红唇上。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打在厚重的窗帘上。紧紧挨在一起,看似密不可分。就连彼此的呼吸也在黑夜里无声纠缠。

    “这人跑哪去了……”窗帘后皮鞋声哒哒作响。

    手机嗡嗡振动,虞歌条件反射的转头,红唇擦过粗厉的手指。

    盛景闲呼吸微窒,握着她的手暗暗施力。

    行动被控制,虞歌气恼不已。杏眼微掀欲控诉,恰巧与上方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相撞。

    暗流涌动。

    夜风来袭,窗帘飞舞。影子也像乱了节奏随之晃动。

    盛景闲垂着眼眸,浓密漆黑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上不动声色的用力,将虞歌手腕轻轻扣在窗台上。

    不知是谁的心跳开始慢慢失序。一声、两声渐渐混乱,在安静的空间里躁动不安。

    手机屏幕持续亮起数秒,最后灭了下去。

    开门声响,皮鞋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虞歌抽回手,用力将面前的男人推开。

    “你这个躲法,不说欠了一屁股债没人信。”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揉揉手腕。

    她皮肤白嫩不受力,这么一会儿手腕上就多了一圈红印。

    盛景闲喉结动了动,不自觉地搓搓酥.麻的指尖,低声道:“抱歉。”

    虞歌盘起双臂往后一靠,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你是不是抢了人家女人被追杀了?”

    “我用得着抢吗?”

    虞歌撇嘴。可真自负。

    虽然不想承认,他这个条件和长相确实不需要去抢。有点眼光的女人大概都看得上眼。

    盛景闲将手插进口袋,随口解释:“我只是不想去喝酒。”

    “咋,酒里有毒?”

    虞歌边吐槽边怀疑自己耳朵不好使。

    以前的盛景闲,不说对酒来者不拒吧,那也算个千杯不醉的人物了。

    难道……失忆把这个技能也带走了?

    “不想应酬。”盛景闲笑着解释,“但虞老师可以是例外。”

    花言巧语,巧舌如簧。

    “抱歉,我并不想当这个例外。”虞歌假笑,“我跟盛总一样,懒得应酬。”

    还真是随时炸毛。

    盛景闲垂眸,眼里笑意颇浓。

    电话再次振动。虞歌接起,陈轻说饭局结束差不多要走了。

    她道:“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虞歌礼貌性的点点头,走向房门。

    盛景闲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忽然开口喊她名字:“虞歌。”

    搭在门把上的手一顿,虞歌转头,挑挑眉梢。

    “你手机屏保的图案是在哪找的?”

    “干什么?”

    盛景闲微顿,“我有个魔方被手绘了跟这个很像的图案。”

    遥远的记忆随着这句话汹涌而来,宛如急促的浪花争先恐后的挤进脑海。

    以前虞歌特别喜欢自己手绘图案,衣服鞋子难逃毒手,有时候兴致来了没东西可画,就会找一些盛景闲的小玩意儿过瘾。

    他说的那个魔方,是她画的最后一样物件。此后他们就一别两宽,而她再也没碰过手绘这东西。

    虞歌心里掀起些微波澜,门把上的手越收越紧。只是多年练就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让她看起来依旧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