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由灵力构成的巨网,黑蓝色的灵气如同自我生长的树冠,无声地向远方延伸。而这灵力的中心,就在张岩所居住的那一层。

    餐厅外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从张岩身上漏出来的奇异的气息极其轻微,却足以引起他的瞩目。

    这种平静下掩盖着杀戮之气的灵力,它的主人,一定来者不善。

    是张岩?

    还是他身边的方谦?

    他抬头,星光晦暗,月色迷蒙,隐约是浩劫之相。如果不是站在这异数的中心,恐怕这世间没有一个修真者可以察觉。

    早上7点,恼人的闹钟又响了起来。

    张岩闭着眼睛,伸手摸索着探向床头,用力一拍,不仅按掉了闹钟,还把这可怜的钟摔到了床底下,

    闹钟发出“砰”的声响,张岩却仅仅是哼哼了两下,抱住被子随身一滚准备远离床沿。

    还没滚半圈,一具温暖的身体就阻止了他的动作,张岩迷迷糊糊睁开眼,方谦的漂亮的脸蛋就在离自己不到5厘米的地方。

    贺兰玦右手支着脑袋,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张岩一下子就醒了,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大大的傻笑——平常这个时间贺兰玦不是应该晨跑回来了么?为什么现在他还在床上?

    “咳……”张岩清了清嗓子:“今天怎么还没起?”

    贺兰玦眨眨眼:“突然想看你睡着的样子。”

    张岩心脏扑通一下乱了节奏,连忙从被窝里坐了起来。

    他们虽说已经睡在一起好久了,但一起醒来的场景还是第一次。

    张岩,你到底在紧张个什么?他对自己说,稳住有些凌乱的气息。

    不合常理为妖,贺兰玦这是再度可耻地对他行使美男计啊!按照他一贯的尿性,肯定是有所图谋啊。他可一定要挺住!

    贺兰玦看他这一脸防备的神情,轻笑了一声,也从床上起身,侧坐着,身体贴着张岩,一手摸着他的脸:“你在怕什么?”

    张岩眼珠转动,看着贺兰玦触碰自己的修长手指,又看了看贺兰玦,暗道是祸躲不过,心一横,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别来这套。”

    贺兰玦漆黑的眸子盯了张岩片刻,开口道:“你跟那位老同学真的不熟?”

    “真不熟哇大哥。”贺兰玦不是小气的人,他对吴沁这么在意,一定有他的理由,“吴沁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他不是普通人。”

    “什么意思?”

    “他是跟我一样的修真者。”

    张岩松了口气:“啊……”原来如此,那么他身上那些异样也就都说的通了。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吃惊?”

    “怎么说呢,大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太像普通人了。他会对你不利吗?”

    贺兰玦摇摇头:“我不知道。”

    张岩当然没有忘记之前贺兰玦说有人追杀他的事情,他翻身坐到贺兰玦身上,捏了捏他的脸:“我会尽量离他远一点,以免把你暴露了。”

    贺兰玦的眼里闪过片刻的诧异:“如果以后追杀我的人真的来了,你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张岩一下子坐直了:“什么意思?”

    贺兰玦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抱住了他。

    “贺兰玦。”

    “嗯?”

    “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你,我只是觉得这整个事情太扯淡了。鬼,魔物,修真,太没有真实感了,我都不敢相信这些事情,更何况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要和我双修的你。”

    贺兰玦低低“嗯”了一声,眼光微微黯然。

    张岩又说了下去:“但我这个人呢,很较真的,说好了是一辈子就是一辈子,谁也不许出事,更不许说丧气话,听见了没有?”

    贺兰玦眼前依稀现出千百年前的那个贺兰严卿。

    “阿玦,”他一身血污,颓然而立,“我是师门叛逆,正道罪人,便是这样,你也要和我一起吗?”

    天地邈远,鬼风哭号,残垣断壁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孑然而立。他的神情是万念俱灰,贺兰玦分明感觉到,那个一脸倔强执拗的少年在他的身体里死去了。

    那一刻,在他漫长得似乎永无止境的生命里,他第一次尝到到了痛苦的滋味。

    他本来如同一尊玉雕,虽然好看,但却冰冷空洞,是贺兰严卿在他心里放入了七情六欲,把他从九天之上拖入了人间。

    张岩忘记的,他都记着,一刻也没有忘,一刻也不敢忘。所有的回忆都是他的珍宝,哪怕回忆本身就是痛苦。

    而千百年后,他的答案也始终如一。

    他亲了亲张岩的侧脸,笑着答应:“知道了。”

    张岩深棕而有神的眼睛里绽出喜悦的光芒, 一把抱住贺兰玦,盖章似的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老婆真乖!”说完便心满意足地去洗漱了。

    贺兰玦下了床走到窗边,目光阴沉地停留在昨晚吴沁曾经站过的地方,恐怕这里的修真者也已经察觉到他存在的蛛丝马迹了罢。

    自从他抛弃肉身来到这里便已迈出了不能回头的一步。但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留在张岩的身边。

    曾经他做不到的,这一辈子绝不允许再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