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方谦感觉到危险,他几乎要被这绝丽的画面迷惑。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它们怎么会变成红色?”

    “因为他死了。”男人淡淡说道,指间妖娆的花朵在瞬间化为齑粉。

    “谁死了?”

    “严卿。”

    严卿?严卿是谁?

    他早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常人,但这是他在幻境中见到的唯一一个能和他交流的对象,他搜刮身上每一丝的勇气,开口问道:“是你把我关在这里的吗?”

    男人淡墨色的眸子像一对琉璃,光彩流动:“是。他回到我身边了,我需要你的身体。”

    原来真相是这样。无尽重复、无法挣脱的牢笼,只因为这个男人需要他的身体。

    倾盆血雨之中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 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不可能。”

    “那么让我离开。”

    “也不可能。”男人再一次拒绝了他。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悲悯,没有厌恶,只有淡漠,就像看着一只蝼蚁。

    怒气在胸膛里熊熊燃烧,冲走了恐惧, 他握紧拳头:“你拿走了我的身体,我的生活!凭什么这样折磨我!”

    男人又是一阵沉默,身形却渐渐转淡。

    “不!不许走!”他扑了上去,却撞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上,被猛地弹了回来,剧痛从相撞的地方传来,他痛叫一声,倒在地上,压倒了一片花朵。

    “求求你,放我走吧。”

    方谦哽咽着,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

    张岩惴惴不安地等到了半夜,终于等到了贺兰玦的苏醒。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贺兰玦?”

    青年微微一笑:“嗯?怎么了?”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张岩用力抱住了他:“你没事就好。”

    张岩越抱越紧,贺兰玦只好拍拍张岩的背:“亲爱的,你再不放开我,我就要窒息了。”

    张岩终于松开手:“你个混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回不来了。”

    张岩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惊魂未定,贺兰玦看着他,心里一阵温热,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嘴唇:“为了你,我一定会回来的。”

    张岩的脸色却转为严峻:“你老实给我交代,方谦是不是还活着?他的灵魂还在你体内?你的头痛也是因为他?”他一直以为贺兰玦占据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可今天他见到的明明就是方谦。

    面对这一连串的疑问,贺兰玦稍稍沉默了片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

    “你也是刚刚知道?”

    如果方谦一直都在,那么贺兰玦就不是借尸还魂,而是夺取别人的身体。

    这怎么可能啊!他可是眼见着方谦连脑浆都摔出来了,那种程度必死无疑的啊。

    “我一直都知道。”贺兰玦平静地说。

    “一直都知道?!”

    “我需要方谦的魂魄来遮蔽我的气息。”

    一个人明明死了,却被强制留在身体里,这种连想想都毛骨悚然的事情,竟然一直在他身边发生着。

    张岩目瞪口呆:“所以……你就一直把他的魂魄困在身体里?!”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贺兰玦有些陌生,身体像被扔进了冷库里,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张岩,别怕我。”贺兰玦察觉到他的惧意,向他靠近了一点。

    张岩却抵住了他的靠近:“放了方谦。”

    贺兰玦面露苦涩:“我做不到。张岩,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追杀我吗?有多少人想把我从这具身体里抽出来,让我魂飞魄散吗?”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也许根本没人在追杀你呢?”

    贺兰玦垂下头,声音低落:“你不明白。”

    张岩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捕捉到贺兰玦眼里涌动的红光,难以置信道:“你这是要消除我的记忆吗?!”

    贺兰玦漆黑的双眸微微颤动, 片刻后,他退回了原处:“我不会这么对你的,睡吧,张岩,已经很晚了。”

    话音刚落,张岩只觉得眼皮很沉很沉,黑暗飞快地侵袭了他的视野。

    窗外的月亮从高升到东落,冰魄自虚空中出现,轻声道:“主上,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不会回去的。”贺兰玦淡淡道,看着睡梦中的张岩,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如同河里温柔的水波。

    从爱上严卿的那一刻起,他便从未后悔过。无论是神、是人、是魔,无论时光过去多久,都不会改变。

    他的声音低得像一阵叹息:“冰魄,你还小,等你遇见了某个人,你就会明白……”

    “我不小了。”冰魄小声地抗议道,“我已经一千岁了。有多少凡人能活一千岁?”

    这些凡人能懂的事情,他怎么会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