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发什么呆,还不快跑哇!!”一声大喊把吴沁从惊讶中拉了回来,躲在车后的竟然是尹安。

    师弟怎么会在这里?

    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一道雷是劈不死魔皇的,最多只能拖延他一会,吴沁一咬牙,打开车门,拿过符纸,飞快地催动,传送阵立刻出现在了车顶。

    “把手给我!”这是小型传送阵,一次传送两个人有些困难,但眼下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诶!”尹安把手伸了过来,但已经太迟了。

    就这么片刻的工夫,烧遍贺兰玦的天火已经熄灭,魔皇的脸色阴沉,显然十分震怒,纤长而苍白的手指按在尹安的头顶上。

    “我本来只想删掉你的记忆的。”他说,属于方谦的那张脸开始变化,“看来你今天要把命留在这里了。”

    尹安的身形僵硬,忽然挣开了吴沁的手。

    吴沁永远也忘不了尹安这一刻的神情。他眼里含着泪,脸上却带着笑:“师兄,你走吧。帮我和师父说对不起……”

    传送阵的光芒包裹住吴沁,在视野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一道黑色的火焰从魔皇的手心飞出,迅速席卷了尹安全身,他那平常最为聒噪的小师弟,竟然一声不吭地承受着冥火焚身的痛苦,在静默中化为灰烬……

    “砰”地一声,乾元子挂在腰间的白玉环碎成两瓣,掉在地上。

    乾元子大惊失色地把那碎玉捡起来,上面篆体的“尹安”两字莫名多了些烟熏火燎的痕迹,登时一声哽咽:“徒儿啊……”

    这玉正是乾元子为两个徒儿做的命牌,只有在吴沁或尹安陨殁之时,玉才会碎裂。

    现在尹安的玉碎了,也就意味着——尹安死了,被活活烧死的。

    眼前一道白光,传送阵凭空出现,白光聚成一个人影,师徒四眼相望,都泪流不止。

    张岩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苏醒,房间并不大,却很空旷,除了他屁股底下的这把椅子,和四面白墙,什么家具也没有。

    五月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窗外是一片茵茵的草地,看着生机勃勃的。真奇怪,慕晞一个魔住的地方,竟然会这么亮堂。

    这一夜已经过去了,慕晞却没有急着杀他。难道他吃人还这么讲究,要琢磨一下究竟是把自己清蒸还是红烧?

    研究了这么长时间,这boss一定是个处女座。

    张岩差点给还有闲心吐槽的自己跪下了。

    他现在身处魔窟,还被五花大绑,难道不应该先想想怎么跑吗?也许下一刻boss就会想好料理自己的方法,立刻就把他洗洗烧了吃。

    想到这里,张岩立刻有了一种急迫感,开始用椅子的棱角磨绳子。别看这种工作简单,但是真累人,磨了一会,张岩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你醒了?”

    这边磨绳子的事业正进行得热火朝天呢,头顶冷不丁传来这一句,顿时把张岩吓了一跳。

    慕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

    张岩心虚一笑:“嘿嘿,刚醒。”

    “别磨了。这不是一般的绳子,你要能磨断,我就管你叫爷爷。”

    小动作被发现了,张岩也就不折腾了,老老实实地坐着。

    慕晞一把抓住张岩的下颌,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四目相对:“作为一个将死之人,你还挺淡定啊。”

    淡定个鸟,他都吓得腿软了,要不是还坐着,他这会搞不好都给boss三拜九叩了。

    “你是不是想贺兰玦会来救你?他是魔皇,比我厉害多了。”慕晞说话阴阳怪气,那点讨喜劲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岩眨眨眼睛,他能说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吗?

    “你不怕他了?他可是个魔啊。”

    张岩瞪着慕晞:“干嘛怕他?他要吃我,早就吃了,还用等到现在?既然没吃我,至少说明我对他有用,而且还是大用场。”

    “你说得对。”慕晞眯起双眼,“你很有用,对所有的魔物都是,包括我。”他吸了一口张岩的气息,神情有些迷醉,“真香。你身体里可是元婴修士的魂魄,吃了你的魂魄,我就能修为暴涨。”

    魔物眼中绿光一闪,跟饿狼似的:“可惜这事急不得,我要解开你身上所有的封印,然后慢慢享用你全部的力量。”

    张岩也是破罐子破摔了:“你现在不吃我,贺兰玦就要来了。”要吃他,就得解开他身上的束缚,自己说不定能趁机逃出去。

    慕晞讥笑一声:“他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工夫来救你。”

    “你说什么?!”

    “蓬莱来了个厉害人物,他的行踪一暴露,就会被瀛洲的那帮道士群起而攻之,就算是一群蚂蚁,也可能咬死大象,何况贺兰玦现在只有元神。你说他还会不会来救你?”

    张岩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骂了出声:“骗子!龟儿子的!你咋不去死呢!”

    “骂我也没用,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慕晞弯下腰,再度吐出一口黑气。张岩扭开头,憋气憋了半天,可惜还是把黑气吸了进去,陷入了混混沌沌的状态。

    风急雨骤,竹棚遮拦不住,窗棂上便染了湿意,两人共坐于窗边小榻之上,纵使被冰凉的雨丝打到,也不以为意。

    “严卿,我们在一起多久了?”青玦忽而问道。

    岁月悠长,他倒真是记不得了。想想现今人间界的年号,粗粗一算,竟也过了三百年,严卿霎时吃了一惊。

    “快三百年了。” 自出逃的魔物被除尽后,他与青玦隐居山林,时光荏苒,白驹过隙,竟又是一个百年,他也到了元婴的进境。

    青玦微微一笑,容色素净:“真是光阴似箭。” 说完顿了一顿,又问道:“严卿,若有一日,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如何?”

    “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与我一起会厌倦么?”光是想到青玦有一日会厌倦他,他就已经喘不过气来。

    “自然不是。”

    “不要再说这种话,好么。”他凑了过去,有些焦躁地寻求青玦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