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光华闪动,贺兰玦满头白发化为青丝,眼睛也变成琉璃珠一般的色泽。瓷白的肌肤转为温润玉白。张岩屏住呼吸,这正是青玦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干净地像出水的白莲。

    这是严卿最爱的模样,放在灵魂最深最深的地方,每每念及,心脏都战栗不已。

    光华黯淡,贺兰玦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揩去他眼角滑落的眼泪。

    “张岩,对不起。”明明想让你快乐,却给了你痛苦。

    哭号之声慢慢弱了,张岩环顾四周,只见那一个一个被魔气包裹,耗尽生命的道修都活了过来。浓黑的雾气也开始消散。反观贺兰玦,却是愈发虚弱。

    “你要走了?”

    “嗯。”他说,绽出一个清浅的微笑,身影淡得像快要消失,“还有最后一样。”葱白的指尖按着胸口。

    张岩盯着贺兰玦的手,咬着牙,拼命地克制着,他想拍开那只手、他想收回说过的话,跪下来求他不要断开契约,但他只能这样木头似的站着。

    断了契约,他们的羁绊就断了,一切都结束了。要做,就要做的彻底。

    拖泥带水的,算什么好汉。

    “再见,张岩。”他看着他,眼里都是温柔。就算他不爱他,就算他说严卿恨他,他还是无法停止对他的爱。

    魔雾淡得快要看不见。月亮慢慢沉下去,这一夜快要结束了。

    “魔头!休走!”一声怒喝,贺兰玦眼光一转,只见一把长剑向这边刺了过来。对着张岩竟也不闪不避。

    不好!贺兰玦大吃一惊,顾不得用法术拦截,移步换形,竟就这么用身体生生挡下了这一剑……

    “患者男,23周岁,rh阳性 o型血,左中腹开放性伤口,出血量约1500,疑伤及肾脏。意识淡漠,创伤性休克早期……“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下,急救人员急促地报出青年的情况。

    四个医护人员冲了上去,一边听一边把担架抬上病床,从楼顶坐电梯一直下到十二层的手术室。

    明亮的无影灯大开,医护人员围了上来。护士训练有素地开通通道,紧急输血输液。

    麻醉师施行麻醉,助理医生和主刀医生剪开衣物,给伤口消毒铺巾。

    主刀医生开腹查看,顿时神色严峻:“腹腔积血约1000l 总出血量近2500l。全身大半的血液都没有了,他竟然还活着?”

    “老师,我们开始吧。”在他对面做手术一助的不是别人,正是白静泽。

    肾脏完好,无主动脉出血,止血成功,老白舒了一口气,与主刀医生对视一眼,开始缝合,刚缝完皮,机器忽然发出警报——方谦 心脏骤停了。

    “你来胸外按压!准备电击。”主刀医生沉着地下了命令,麻醉师加上了强心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长达十分钟 cr无效,电击无效,主刀医生叹了口气,放弃手术,走出手术室,对张岩摇摇头。

    大失血、休克、心脏骤停十分钟,已经没有希望了。

    第54章

    白静泽停下胸外按压,看着方谦苍白的脸颊,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上手术台前,张岩求他一定要救救方谦。 虽然他说方谦只是他的朋友,但白静泽敏锐地觉察到,方谦对张岩来说非常重要。

    不管了,为了哥们,豁出去了! 救不救得活,先救了再说。

    他和麻醉师换着上cr,几轮下来,双臂已经酸痛难忍。 就在他灰心想要放弃的时候,监护仪发出了“滴”的一声,白静泽心下一松,也顾不得地上脏,一下瘫坐在地上,好一会才缓过来。

    老白手术服都没脱,虚脱地从手术室里出来,对抱头等在外面的张岩说:“人我给你救回来了。”

    张岩一下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望:“他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大脑缺氧四分钟就是不可逆脑损伤,他的心脏停了近二十分钟,我都以为他不死也绝对是植物人了,但目前各种数据看着都很正常。只要能及时醒来,就没问题了。”

    “谢谢你,老白。”张岩感激涕零地说,给辛苦的老友一个拥抱。他的无菌手术服上还有血迹,但是张岩一点也没在意。

    老白比张岩个子矮,头扣在张岩的肩膀上,感到有一点不舒服,“老张,你老实跟我说,你跟方谦什么关系,你为了他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说是朋友我绝对不信。”

    张岩的身体一下子僵,他放开白静泽,神色犹疑,嗫嚅道:“我和他……”

    “得。”白静泽一看他这样子就头疼,这还用得着猜吗? 他们肯定是一对。张岩这小子居然一声不吭地就弯了。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张岩:“方谦是谁你知道吗? 你跟他搅一块有什么前途?脑子被狗啃了吗?”

    张岩一阵无语。白静泽说得对,他跟方谦是不会有结果的,但是那不是方谦,那是贺兰玦。

    也许他没有走,只要方谦的身体挺过来,贺兰玦就会回到他身边。

    张岩苍白着脸:“不能确定之前,我不会和他分手。”

    “确定什么?”

    张岩又是一阵静默,看来是不准备告诉他了。

    白静泽扶额,“老张,我是你哥们,不是你大爷,确实管不了那么宽,但我只是一个小医生,我能救这回,救不了下回,你好自为之。”

    白静泽说完就走了,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张岩一个人。

    方谦被转移到了高级个人病房。张岩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第二天方谦悠悠醒转。张岩先是一阵狂喜,他握住他的手,颤抖着唤了一声:“贺兰玦?”

    手的主人没有回应,他看着他,以一种不属于贺兰玦的方式。

    张岩的心骤然冷了下来。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已经猜到了这个躯壳里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