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会的。”

    吴沁就像来时那样匆匆离开了,病房里又变得空空落落。风从半开的窗中吹来,撩动着白色窗帘,张岩在十六层的病房里看向琛海的天空,想起了方谦的台词。

    我给你我的手,给你比金钱更可贵的爱情,给你我全部的自己,在牧师和法律的面前,你愿意把自己托付给我吗?愿意与我一起跋涉人生之旅,一起厮守终生吗?

    这段台词,贺兰玦也曾经对他说过。

    快答应我。他还记得他满是期待的语气。

    方谦说出这段台词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的人,认真的样子叫人心悸。

    那是贺兰玦的脸,贺兰玦的声音。

    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贺兰玦从未离开过,只是藏在方谦的身体里,和他开一个残忍的玩笑。

    张岩长长地叹了一声。

    这个坎,他这辈子大概都迈不过去了。

    方谦遇险的新闻第二天刷遍了各大社交媒体的头条,粉丝们都炸了,赵翎看了一会,关掉网页才发现事件的主角已经消失了好一会,恐怕是心情不好,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跟方谦认识这么多年,她已经足够了解他,知道他习惯躲藏的地点,立刻开车去琛戏。

    刚进济远楼的大堂,她就听到一阵钢琴声,是贝多芬《悲怆》的第三章 。

    从大堂下方传来的。方谦果然在这里。

    赵翎沿着大堂内侧的钢化玻璃的旋转楼梯往地下室走,在半途的平台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弹钢琴的人影上。

    ——学校在这里放了一台三角钢琴,平常又很少有人会来这里,所以每当方谦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跑过来。

    今天是《悲怆》,看来他的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致。

    琛海下着大雨,玻璃幕墙外磅礴的雨声和琴房里的钢琴声合奏。

    ……然而痛苦已在叩门,它一朝住在他身上之后就永不再退隐……

    她想起罗曼·罗兰写在《贝多芬传》里的句子,叹了一口气——抢救回来后,也许是缺氧造成了大脑损伤,方谦失去了大半年的记忆。

    在表面上,他还是一个跟以前一样爱笑爱闹,但只有赵翎这样长年在他身边的人才会知道,其实他心里一直很痛苦。

    她又耐心等了一会,直到曲子结束才叫他。

    方谦停了下来,眉头仍然紧皱着,显然气势磅礴的旋律也没能抚平他心里的烦闷。

    他抬起头,对走到跟前的赵翎说:“我要后台工作人员的名单,立刻。”

    第56章

    赵翎给的名单里没有那个男人,方谦已经确认过无数遍。他果然是潜进来跟踪自己的。

    他看过男人病床前的记录板。

    张岩,他叫张岩,他暗自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几遍。

    为什么这个名字如此熟悉?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纸上满满写了一页男人的名字。

    指尖抚过已经干透的字迹,仿佛触电似的有些疼痛,却舍不得挪开。

    所有人都告诉他,那大半年里他只是照常忙着拍戏商演上节目,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情。

    可他不信。

    不管这个男人是谁,他一定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也许,他还是那个关键。

    方谦的目光重落在这个名字上。

    张岩。

    很好,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他就不信,还有人能将过去藏得滴水不漏。

    张岩看着方谦煞有介事削着苹果的样子,一阵莫名其妙。

    方谦把长长的连成一条的苹果皮扔进垃圾箱,转身正对上张岩的目光:“怎么,不欢迎我啊?”

    张岩无奈地看着他:“你不是让我不要缠着你吗?”

    方谦把苹果递给张岩,一脸的理直气壮:“你不能缠着我,不代表我不能缠着你啊。”

    张岩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方谦洗完手,重新坐到张岩的面前:“喂,跟踪狂,你是不是以前认识我?”

    张岩啃着苹果,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矢口否认:“没有,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还有我有名字,不叫跟踪狂。”

    方谦长眉一挑:“我经常上电视,你怎么可能没见过我?”

    “电视不算,没有就是没有。大明星,你难道天天闲得上街瞎逛吗?”

    “当然不了。”作为一个年轻上进又人气爆棚的演员他可是很忙的。

    张岩一耸肩:“那不就结了,我个一普通人,也不去片场啊摄影棚啊这类地方,怎么遇见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