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回方谦和易寒一起离开后,他的内心就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在第二次弄错了客人的饮料后,张岩决定去天台上吹吹风,抽支烟顺便醒醒脑。

    可是他刚打开天台的门,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方谦和易寒。

    两个修长的身影交叠重合,方谦一手按住易寒的后脑,正亲在他的嘴唇上。

    初冬的冷意渗透进来,从里到外。

    第二到第六肋骨后,胸骨偏左的地方,那个位置痛得让他不能抑制的战栗,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咬出血来,才能制止自己的出声的冲动。

    他以为世界上不会有比失去贺兰玦更痛苦的事情。

    他错了。

    光是看到方谦亲吻别人,就已经快要杀死他。

    那双眼曾经同样温情脉脉地凝视自己,玫瑰花一样软嫩的嘴唇,也曾一样小心翼翼地亲吻自己。

    他舍不得。

    他爱他。

    可他不应该爱他,那只是贺兰玦曾经附身过的躯体,却成了他们爱情的唯一遗迹,成了他在痛苦这条河流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脑中嗡鸣,四肢发冷,喉咙中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有默念着“那不是贺兰玦,那不是贺兰玦,那不是贺兰玦……”才积攒了一点力气,迫使自己转身离开。

    然而方谦却早就看见了他: “怎么?看了这么久的好戏,还不够吗?”

    他麻木地转过身来,方谦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

    他放开怀中的易寒,几步跨到他面前:“张岩,你的脸色有多难看,你知道吗?”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说:“你原来不喜欢男人的。”

    方谦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不可置否。

    “如果你是认真的,好好对他。”张岩咬紧下唇,难堪逐渐加重,但他还是说了下去,“如果你只是玩玩,那我劝你不要玩火,尽早放手。”

    “喂,跟踪狂,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男人?我们以前很熟?还是……”方谦的嘴角衔起一抹微笑,“你根本无法停止对我的跟踪?”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仿佛的身高,让他恰好能看尽他眼中的戏谑和挑逗。

    心内警铃大作,张岩后退一步,努力抹平内心的震动:“我猜的。”

    “猜?你怎么猜的出来?难不成你是gay?”方谦倾过身体,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

    张岩一咬牙:“是,我是gay。”

    这句话成功地堵住了方谦的嘴,他终于没再追问下去。

    “对不起,打扰了你们。我不该在这里,对不起。”张岩连声道歉,自己仿佛越发的渺小和卑微,他最后看了一眼方谦,转身下了楼。

    明明早就下定决心要离开,却一直都没能抽身,放任自己沉浸在名为方谦的毒瘾中。

    可一切终有代价,今天的一切,就是对他的惩罚。

    够了,都够了。

    他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张岩飞快地跑下楼梯,几次踉跄,可是他完全没有在意。

    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易寒一脸迷惑走过来:“方谦哥,你刚刚和张岩哥吵架了?”

    别说是张岩,就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和方谦最多也就是吃个饭看个电影,几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他还以为方谦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思,没想到他刚才突然就亲了过来。

    接吻的一瞬间,惊喜、迷惑、恐慌搅成一团,他竟然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

    易寒面带羞涩地拉起他的手:“我……我也非常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方谦却脸色铁青地摇摇头,挣开他的手:“对不起,我突然觉得不舒服,先走了。”

    “什么?”易寒以为自己没听清,但方谦已经飞快地下了楼。

    路过吧台的时候,他瞟了一眼张岩所在的方向,脚步犹疑了一瞬间,终于还是离开了咖啡馆。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亲易寒。

    示威?报复?还是别的什么?

    短短的一瞬间,他回想起了他对自己说即将辞职离开,回想起了张岩搬家派对那晚向他告白,也回想起了他为自己挡住掉落的横梁。

    烦躁、失落、不甘、愤怒,无数种滋味,一锅乱炖,在他的心头聚集翻滚。

    他迫不及待地想撕碎张岩冷淡的外表,看看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张岩又一次选择了退避。

    张岩张岩张岩……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他已经完全不像自己了。

    究竟要怎样,才能不去想他?

    方谦狠狠一拳敲在方向盘上,车笛骤然响起,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地下停车场里,惊到了过路的白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