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把张岩送回自己的公寓,而是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家里。

    张岩一进门,不用指路就直奔卧室,理直气壮地躺上了方谦的床,好像那是他自己的床似的。

    他似乎对这里的所有摆设都非常熟悉,整个过程绕开了所有的障碍物,没有被绊倒一下。

    方谦看着他晃晃悠悠地动作,心里隐隐约约感到一种异样。

    这个人对他的公寓,简直比对自己家还要熟悉。

    “张岩,把这个喝了。”他弄了杯果汁,刚坐到床边,就被张岩一把抱住,果汁晃了出来,溅在了衣服上。

    他看了一眼洇湿的外套,却没有挣扎。

    “你回来啦。”张岩迷迷糊糊地说,露出开心的表情,脑袋一下扣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低语:“我很想你。”

    他越抱越紧,声音却愈发沮丧:“对不起。”他说了很多句对不起,却没有说为什么。

    “没事的。”方谦叹了一声,认输似的回抱住他,“睡吧。”

    听到这句,张岩好像突然安下了心,沉睡过去。

    方谦忽然想起他小时候养过的狗仔,它也常常这样,一歪头在他的怀里安然睡去。

    “我也很想你。”他的心脏柔软了下来,亲了亲张岩的眉眼,“还有,我是方谦。”

    第二天早晨,当熟悉的房间摆设落入眼里时,张岩一度陷入了恍惚之中,仿佛贺兰玦还不曾离开,只要走出这扇门,就可以看到他站在厨房里,煮着每天早上咖啡。

    但他又很快清醒过来——贺兰玦早就不在了,这里是方谦的家。

    方谦?!

    这两个字洪钟一般在耳边敲响。他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他和老同学聚会喝了点酒,后来去了ktv唱歌……

    然后呢?之后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他是怎么会到了方谦的家里,还睡在了方谦的床上?

    他飞快地摸了摸周身,好在身上的衣服都很完整,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紧接着又懊恼地一敲脑袋,明明一整年喝酒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是为什么每次都会闹出幺蛾子?

    张岩掀起被子,从床上下来,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还没出卧室门,就撞上了走进来的方谦。

    他在溜走这方面似乎特别的没有天赋和运气,总是会被发现,窘迫的红晕登时爬满了脸和脖子。

    要怎么面对他?要说什么话?要用怎样的神情?他看着方谦绞尽脑汁,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是方谦先开了口:“昨天你给我打电话,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又喝得人事不省的。我想你到底也算我的脑残粉,总不能让你去睡马路吧,所以才善心大发地把你带回来了。”

    台阶虽然生一点,但好歹也是一个台阶。

    张岩僵着脸想了想,决定顺着这个台阶下:“谢谢你。昨天……打扰了。”

    方谦背靠着门,抱臂挑眉,桃花眼里的水光犹如月影下的河流,静谧深邃:“你想对我说的,就这一句?”

    想说的有很多,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吗;想问问他遇见了哪些人,发生了哪些事,想知道他的一切,想听他亲口告诉他,而不是通过朋友的八卦,通过媒体谣传,通过别人的镜头。

    但他真正能问的却只有一句:“能告诉我,为什么和易寒分手吗?”

    方谦一皱眉:“你知道了?”

    张岩点点头。

    “这件事确实是我对不起他,”方谦顿了顿,没有生气,而是看着他的眼睛:“我没办法喜欢他,因为我其实一直喜欢着另外一个人。”

    方谦眼睫浓密、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脉脉的目光曾无数次出现在他颠倒的魂梦之中,篆刻在心脏最深最深的地方。

    这灼灼的目光几乎让他生出一种错觉——方谦心里喜欢的人,是自己。

    怎么可能,张岩立刻把这种荒谬的猜想按了下去。

    即使方谦真的喜欢他,他也不能再和他纠缠不清了。

    他不是千年前那个敢爱敢恨的贺兰严卿,愿为所爱之人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不是数年前那个一无所知的张岩,无知所以无畏。

    方谦走了过来,在他的面前站定:“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彼此间的距离只有一句,但对张岩来说,一步就是天堑了。

    他在这头,方谦在天堑的彼岸。

    没有通过的方法,唯有落荒而逃。

    他讷讷地点点头:“那我走了。”

    “张岩!”方谦在身后叫住了他。

    张岩的开门的手顿了顿,轻声说了句“再见”。

    第67章

    半月后,金像奖颁奖典礼现场。

    方谦不出所料地夺得了这届的影帝。他的演技在这两年突飞猛进,一举摆脱了小鲜肉的称号,通过作品一步步成为了真正的实力派。

    面对闪光灯,方谦五官精致的脸始终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得体笑容,目光扫过全场,对所有人和镜头微笑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