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煎蛋的味道一言难尽,他还是把所有的饭菜都吃完了。

    方谦正补着妆,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张岩发来了消息。

    【爱心早饭很好吃,光盘了[笑脸][笑脸]】

    “傻子。”方谦嘴角无法抑制地上翘,像藏起什么宝贝似的把手机收了回去。

    “方谦,你今天心情很好啊?”化妆师一边往他脸上拍着散粉,一边问。

    “有吗?”

    化妆师姐姐一通猛点头。方谦身上的低气压一散,他周围的这群人可谓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方谦却忽然叹了一口气,若有所失道:“希望那傻子能给我省点心吧。”

    方谦口中的傻子,张岩正站在特别办的地下室里,与瀛洲的众人一起屏息凝神。

    《玄微小札》已经被交给了瀛洲的长老,若在平常,尹安少不得要受罚,但现在时局非常,长老们也就不再追究。而是转而研究起破解之法来。

    众人抓了一个由生魂炼化而来的魔物用来试验。这魔物现在正不安分地冲撞着困住它的结界,每撞一下,地面就一阵抖动。但无论它如何挣扎,阵法都坚不可破。

    清心散人站在阵前施起法来,那道漆黑的魔气如有所感,焦躁不安地在阵法内左突右冲,却屡屡被结界挡了回去,地下室内顿时一阵鬼哭狼嚎之声,听着叫人心底发寒。

    渐渐地,随着清心散人不断施加法力,道道白光仿佛利剑一般魔气之中。哭嚎之声渐渐弱了,那一团魔气也像是终于倦了似的,慢慢盘旋在地面之上。

    众人刚松一口气,魔气却骤然大涨,最后轰然一声,化为乌有。

    房间之内一阵死一般的寂静——这一次尝试失败了。

    与此同时,在琛海的某家医院中,一位植物人忽然失去了心跳,就此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众人一阵摇头叹息。

    从房间里出来,张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灌了水银一般的沉重,连脚步都迟缓了很多。尹安看他面色发青,便安慰道:“张岩哥,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张岩却摇了摇头:“我并不是担心……”

    这群道士对生死之事向来看得很淡,但他不一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生魂炼成的魔物消失在他面前,对他而言是莫大的冲击。

    要是贺兰玦还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的想法忽然就跑了出来,连张岩自己都吓了一跳。 从前贺兰玦还在的时候,总是有他和冰魄保护自己,他什么都不用担心。但现在,他不能再继续这样软弱下去了。

    不能再心安理得地等着别人来保护自己。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神色逐渐坚定起来。

    尹安看他发呆,连叫了几声他的名字,张岩才回过神,对着尹安笑了笑:“会有办法的,我也相信!”

    琛海,滨江公园。

    李小姐是一个摆摊爱好者,本职工作是编辑,摆摊不为赚钱,就为了观察形形色色的人群。

    每周,她都会抽出两三天的晚上来滨江公园摆摊。卖的是小孩子最喜欢玩的各种小玩具和发光气球。

    今天她也摆摊摆到了晚上十点,就在李小姐即将收摊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已经连续三天了。

    时近初夏,气温节节攀升,这人却一直穿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

    他总是在这个时间点前来江畔,一站一两个小时。

    李小姐最早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灰白交杂的头发。

    这像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她这样想着,就开始悄悄地打量这个男人。但当这个男人终于转过身来时,她却发现,男人长了一张年轻的脸。

    男人所看的方向正是不久前失火的卫视大厦,现在大楼的表面还一片焦黑呢。

    十点已经过了十分,李小姐准备收摊了,更何况,今天的夜风实在冷得蹊跷,薄薄的一件外套完全无法抵御夜寒,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加快了收摊的速度。

    肉眼凡胎的李小姐无法看到,就在她的眼下,无数道黑气盘旋在男人的身边,甚至在他的头顶结成了厚厚的黑云。

    这个人,正是瀛洲遍寻不着的沧殒。

    其实自从上回的袭击后,他并未离开,而是一直在等待时机。

    尽管瀛洲的道士们抵抗住了对特别办的攻击,却无法将整个琛海纳入保护范围。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里,有的是魔物的乐土。

    只要人类还有欲望,就会滋生罪恶,既有罪恶,魔物就从从人的心里生出来。

    几千万人的巨大都市,为他提供了数不清的原材料。只要他稍加诱惑,那些灵魂就会毫不犹豫地踏进陷阱里。

    沧殒目不转睛得盯着那栋大楼。

    只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他就可以杀死方谦了。他叹了口气,目光又迅速锐利起来,两根钢针一般射向远方。

    下一回,他绝不会让他们逃走。

    青玦、贺兰严卿,无论他们去到那里,就算轮回转世,也别想逃过他的复仇。

    仿佛有一双眼睛,从黑暗的虚空中射来恶毒的眼光,睡梦中的张岩被这阵寒意惊醒,躺了好一会,冰凉而黏腻的恐惧才降了下去,睡衣却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张岩一转头,身边的方谦睡得正沉,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换了件旧t恤,才又躺下来。

    月色白霜一般洒在青年的侧脸上。熟睡中的方谦肤色如雪,好似冰雕玉琢的一般,张岩一时看得出了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怕吵醒他,飞快地收回了手。

    方谦却还是醒了,睁开眼睛,问:“睡不着么?”

    张岩摇摇头:“不是,做梦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