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没钱,崇祯上台后灭了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大明朝堂就成了东林党的天下。这个以江南士大夫为主的官僚政治集团,大喊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反对权贵贪纵枉法,一个个说得慷慨激昂。

    他们还忽悠新登基的崇祯皇帝,废除了各种“与民争利”并且违反祖制的税收,茶税、海税、丝绢税、布税等等税收都得到了减免,但是农税却一加再加,然后朝野的东林君子们异口同声的称赞这位少年天子是大明当之无愧地中兴之主。

    自此之后崇祯苦逼了,他为了筹措军饷,把皇帝的金银器皿、甚至大殿里的铜壶都当掉了,宫女不够也不敢招,整日节衣缩食,袖口磨破了就补补再穿,结果李自成破北京的时候,发现崇祯除了龙袍只有粗布衣,把零碎什么的都折价算上内库也只有数万两银子。

    《平寇志》中记载,“宫中久已如洗,怀宗减膳布衣,酒扈器具之金银者尽充军饷,内帑无数万之藏。大顺军其所得金,大约侯门十之三,宦寺十之三,百官十之二,商贾十之二,共七千万两”。

    而当时的大明国库呢,李自成三月十九日入京,时人记录,三月十五日清点国库,库中只有二千三百余两银子,和八百串铜钱!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崇祯皇帝都穷成什么逼样了。

    造了他十几年反的李自成是这样形容崇祯的:“君非甚暗,孤立而炀灶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

    更糟糕的是,崇祯皇帝自登基的那天起,大明北方就灾害不断。崇祯元年,高迎祥反,崇祯三年,张献忠反,李自成反……

    接下来就是残酷的“崇祯大旱”,接连七八年的时间,大明各地饿殍遍地、流贼四起,大明也陷入到风雨飘摇的境地。

    所以无论大明朝堂,还是九边军镇,甚至是崇祯皇帝本人都刻意的忽略了关外的远东,反正就是看不见,就是看不见……

    现在令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头一直盘踞在关外打盹的斑斓猛虎似乎苏醒了,终于对中原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而此时的大明东林君子们,却是心态各异。这些年江南的士绅集团与远东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商业往来,一个个赚的钵满盆满。

    这些年他们还通过各种途径,不同程度的与远东建立了关系。作为大明士绅阶层,他们才不管天下谁来坐,甚至很多人就等着远东入主中原,希望远东来了以后录用他们呢。

    毕竟中原皇朝更迭不断,但是帝皇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局面却一直延续着。在士绅集团的眼里,若是没有他们,远东根本无法治理天下。

    有官员在朝堂上提出了“南迁”,这下可不得了了,言官们意气风发,大道理说了一堆。他们在朝上还不够尽兴,回去后纷纷向皇帝发上了一系列关于皇帝绝不可以南迁的折子。其中有个御史李邦华的折子是这样写的,“在皇上惟有坚持效死勿去之义”。

    与京师混乱的局面相比,大明九边军镇更是接近崩溃。这几个月大明九边军镇发生了无数次哗变,大批边军和当地的军户纷纷逃亡,很多明军都是有组织的逃离了大明边墙。

    远东还没有南下,大明九边边军的军心就已经散了。

    远东情报部驻中原情报站,也趁此机会在大明各地大肆行动,派出了大批的情报员,通过各种手段与各地的驻军、边镇的军头和京城的官员见面交流,取得了非常显著的效果。

    通过中原情报站的努力,至少大明北方的边墙,对于远东军来说已经形同虚设。大明历代耗费巨资建立的九边军镇,已经变得四处漏风,远东军发起进攻后,其实就是一次武装游行。

    大明北方各地的很多府城、县城的官员和驻军也纷纷被远东情报员以各种手段买通了,届时只等远东军兵临城下之时,他们就会伺机打开城门,引远东军进城。

    中原战役的大战还为开启,远东情报部驻中原情报站就已经在大明各地大肆的行动了起来。甚至大明京师的京营和锦衣卫,也有很多军将和千户被远东情报员收买。反正远东军杀到大明京师城下的时候,可能比历史上李自成的大顺军进北京还要顺利。

    现在还在为大明操心的重臣良将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当然,正在大明宣府坐镇的卢象升绝对是其中之一。可是他也知道如今的局势,面对远东大军的进攻,他也是螳臂拦车,根本挡不住远东军的进攻。

    虽然他总督大明四镇军马,可是目前他能调动的人,也只有手下天雄军的老底子了。但是兵力也仅有数千而已,剩下的大明各路军头都是听调不听宣,根本支持不动。

    第1218章 即将崩塌的王朝(二)

    卢象升每天都在边墙巡视,督促各镇边军严加戒备。可是各地军头却都是老油条,阴奉阳违的事情没少干。

    他们心里都清楚,大明就要完了,现在谁还甘心为朱家王朝卖命啊。通过远东军情报部的不断努力,每天都有各个军镇的军头派出的使者秘密出关,与远东军进行接触。都这时候了,他们哪还有打仗的心思,都在想着为自己找一条后路。

    其实卢象升心里也清楚,可他还能怎么样。现在就算是他,也知道大明的江山恐怕要走到尽头。

    他现在已经了无牵挂,女儿已经安排好了,而且远东那边虽然没有明说,但已经暗示过,以后会善待卢家。

    所以卢象升只等着远东军进攻,自己会率领手下的数千天雄军精锐与远东军死战到底,即便是螳臂拦车、以卵击石,也要成就自己一世的英名。至于是非公论,还是留待后人评说吧。

    结束了各个军镇的巡视,卢象升满身疲惫的回到了宣府。这一路让他非常的失望,各军镇的边军心已经散了。

    钟大海跟着卢象升回到了宣府,他看卢象升心里烦闷不已,就凑上前说道:“大人,咱们是不是……”

    卢象升转过头,满脸愤怒的看着钟大海。然后叹了口气道:“老钟,你跟我几年了?”

    钟大海听了顿时一愣,但还是想了下道:“大人,八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王胜在辽东过得还好吧……”

    “大人,王胜那小子现在抖起来了,据说被姑爷安排进了远东军。”钟大海满脸羡慕地说道。

    卢象升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除了上阵拼命,都没捞着什么好。别人的亲兵家丁哪个不是身家丰厚,可是你们几个……唉……明天你就带着他们去北京,接上夫人去辽东吧,我知道你能找到远东的人……”

    “大人……”

    钟大海一听连忙跪在了地上,咣咣的往地上磕头,嚎啕大哭了起来。他知道卢象升这是在安排后事,自家大人怕是打定主意要杀身成仁了。

    卢象升没管钟大海,满脸疲惫的进了院子,只是他的背影显得极为落寞。

    钟大海抬起头,抹了把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坚定了起来。他一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匆匆离开了院子。

    他出了院子径直来到了城内的一件铺子,门口的伙计看到他眼睛顿时一亮,连忙笑呵呵的招呼他进了屋。

    钟大海被伙计引领着来到了后院,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正等在这里,看到了钟大海笑着迎上来一抱拳道:“老钟,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他说完一摆手把钟大海迎进了屋,双方坐定之后,中年男子笑着道:“老钟,这次你带来的是好消息……”

    钟大海苦笑着摇了摇头,中年男子遗憾地说道:“既然如此,那……”

    他还没说完,就见钟大海猛的抬起头,瞪着通红的双眼道:“就按之前你说的法子办吧,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若是伤到我家大人,我就拼了一条性命不要,也要宰了你……”

    中年男子笑了下道:“老钟,你就放心吧,我们做事一向谨慎,必不会伤卢大人分毫。但接下来的事情,你要好好的配合我们,若是你没把事情办好,出了什么事情那就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

    钟大海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们放心吧,我那出不了岔子。”

    他说完就站起来,转身离开了屋子,中年男子连忙起身相送,一直把钟大海送出了铺子。

    直到钟大海走远,他才转过头对旁边的伙计说道:“马上去发报吧,就说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