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兵马也并没有排成密集的阵型,只是松松散散的排成一列列横队,缓缓的向贵阳城下走来,在土蛮联军数里外才停下脚步,然后迅速的整理出一个严密的军阵。

    贵阳城头的孙元模,看着远处出现的兵马,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在军中混了三十余年,对明军的军制极为熟悉,甚至一看旗号就能大致猜出是哪里来的。

    可他观察了远处的这支兵马,却连个旗号都没有。而且他隐约从这些军兵身上的服装和军备上看,与他以前所见过的兵马有着很大的不同,简直是格格不入。

    孙元模可是明军的老军头了,打仗或许不行,可看兵的眼力却不缺。他心里很清楚,这支兵马绝对是精兵中的精兵。

    他们面对的可是十余万土蛮精锐,看上去那可是黑压压的一大片,即便他站在贵阳的城头,孙元模都感觉战战兢兢,何况是近在咫尺的两军对阵,那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对面军阵的每一名军兵,却丝毫没有畏惧的感觉,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而且军阵中没有一丝喧哗,表现的都极为精悍。

    旁边的潘驯,有些紧张地问道:“总兵大人,难道……难道援军只有这数千军马不成。”

    孙元模摇了摇头,沉声说道:“这应该是援军的前锋,后面至少还有数万兵马。若不是如此,他们怎能轻松的击溃数万精锐土兵。”

    数千援军自从形成军阵,就不再有所动作,只是默默的站在那里。让贵阳城头的守军和城下的土蛮联军都有些迷惑。

    过了很久,远处依然没有出现后续的兵马。这也让城下的几个土司首领非常的纳闷,虽然他们找来刚才被击溃的土兵问了一番,但是领兵的土司首领一个也没回来,剩下的那些土兵,心理明显都崩溃了,一个个只知道胡言乱语。

    他们最后只了解到对方仅有数千人,火炮猛烈,而且还有天神相助。所以这些土司认为这些土兵肯定是中了汉人援军的埋伏,所以对那些溃逃土兵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他们也不相信,汉人援军仅凭数千人就能正面击溃数万精锐的土兵。但是等了这么久,对面还是只有数千人,并没有后续的援兵到来。

    所以土蛮联军的几个土司一商量,反正对面就这么数千汉人,干脆把派一支兵马杀上去探探虚实,省得在这里提心吊胆的。

    土蛮联军的动作很快,马上组织了万余精锐的土兵,向对面的万余汉人援军压了上去。

    贵阳城头的潘驯,看到土蛮出兵了,连忙冲孙元模喊道:“大人,土蛮动了,可援军的大队人马怎么还没到啊。”

    孙元模也奇怪呢,都过了这么久,援军的主力兵马早就应该现身了。他知道土蛮派出了万余兵马出阵,也是和这个意思,就是想试探一下对面这支兵马的情况。如果到这个时候,对面的大队人马还不出现的话,那就说明对方根本没有后续人马。

    现在就连他也有些看不清楚战场上的局势了,尤其是对面的这支兵马,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不像大明的官军,也不像流贼和土蛮,难道……

    想到这里,孙元模眼神突然一凝,他可听说过江北的军队,军制兵备非常的与众不同,难道这数千兵马,真的是出自江北。

    可若是江北派兵南下,那这数千兵马也无法这么快就杀到贵阳城下吧。土蛮叛乱仅半个多月,贵阳被围也就十一二日,数千兵马只用十几天就穿越了近千里的川黔古道,这怎么可能。

    第1640章 贵阳(七)

    此时万余名土兵已经开始向对面的数千远东军发起了进攻,贵阳城下的土蛮联军和城头的守军,都在紧张的看着远处的那数千援军,他们此刻的想法是一样的,都想看看援军有没有后续的大队人马。

    毕竟对面仅有数千人,若是仅有这点儿兵马,面对十余万凶悍的西南土兵,那结局只有一个。所以无论是贵阳的城上还是城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看着。

    终于,万余名土兵冲到了数千援军的军阵前二百余米的地方,可对面的数千援军依然纹丝不动,仿佛没有看到万余土兵已经冲上来似的。

    这也让城头的守军,全都捏了一把汗。潘驯也急得说道:“大人,援军的大队人马,怎么还不到啊,援军是不是只有这数千人,那……”

    “砰砰……砰砰……”

    他话还没有说完呢,就听远处传来一阵阵爆豆似的声响。孙元模也听到了声音,他趴在城头的女墙上向远处看去。

    就见数千援军的军阵腾起一股股浓郁的烟雾,一道道火链不断的来回抽打着正在冲锋的西南土兵,每一次火链扫过人群,那些凶悍的土兵,就像被割的韭菜似的,成片的被削去。

    虽然万余土兵距离对面的数千援军还不到百米,可这段距离就像天堑一般很难跨过去。只留下遍地的尸骸,以及漫天的血雾。

    城头上的孙元模此时以及目瞪口呆,他指着远处援军的军阵,惊呼道:“连发火铳……是连发火铳……”

    潘驯也有些懵逼,他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冲在最前面的土兵,一片片的倒下。虽然潘驯自幼饱览群书,可是今天眼前的情景,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到。

    他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如此霸道的凶器,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只能看到遍地都是土兵层层叠叠的尸骸。

    “轰……轰……”

    就在贵阳城上城下集体懵逼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阵剧烈的轰鸣。

    老何蹲在一个土坡上,看着一帮新朝的军爷在那里鼓捣几个铁质的大家伙。原本他也想过去帮忙来着。

    可他刚过去,就被几个在旁边执勤的军爷拦住了。老何笑着说道:“军爷,我想过去帮着搭把手……”

    一个身材粗壮的远东军士官,笑着说道:“老哥,这若是别的地方,你帮忙我们欢迎,可这是炮兵阵地,别说你了,就算老子都不让靠近。你看那一堆黄灿灿的东西没有,那都是炮弹,这个只能是炮兵的兄弟摆弄,那东西若是炸了,我们都得跟着玩完。你还是躲得远一点吧,省得一会开炮了,再把你震个好歹的。”

    老何也是见过世面的,以前他还帮着官军拉过火炮和火药呢,官军开炮的时候他也在旁边看过,头一次的时候真把他吓坏了,可是见识了几次,就不再当回事了,所以他认为对方就是唬他不懂。

    还爆炸……呵呵……那些炮弹当年他还抬过呢,就是一个个实心的铁旮瘩和铁蛋子,摔在地上也就砸个坑而已。

    但老何当然不敢这么说,只是点头嘿嘿笑着说道:“没事儿,我没见过什么市面,就是想看个热闹……”

    那个士官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递给他两个布条,板着脸说道:“一会儿开炮的时候,把这两个东西塞在耳朵里,最好是张着嘴,再用双手捂着耳朵,千万要捂严实了,要么有你的罪受。”

    老何装着千恩万谢的接过两个布条,然后趁人不注意,把两布条扔在了一边。他心里腹诽,老子也不是没听过打炮,声音虽然不小,可也就那么回事。

    随着一阵急促的哨声传来,只见每个大铁家伙的旁边的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还有人举起了一个小红旗。

    旁边的那个军爷连忙对他喊道:“老哥,赶快把耳朵捂住,要打炮了……”

    老何听了连忙说道:“诶……谢谢军爷了……”他说完象征性的举起双手,捂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轰隆……轰隆……”

    突然,远处传来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大地都被震得抖了几下。

    炮声响起的时候,老何的脚下狠狠的晃动了几下,他也被震得眼前一黑,胸口瞬间就像被狠狠的挤了一下似的,感觉一股腥气都涌到嗓子眼了。耳朵里更是“嗡嗡”直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连忙把地上的两个布条捡了起来,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然后跑到远处的一个石头的后面,蜷曲在那里,双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