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患上,那比很多不治之症更痛苦。

    最起码在郁瑜不多的时间里,他都在这个病的折磨下挣扎。

    一方面是心底的求生欲,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应该去死,反复在拉扯他。

    郁瑜自己都不记得了。

    那时候有整整两个月,他几乎没合上过眼。

    一旦闭上眼睛,就想到了闪光灯、想到了昏暗的灯光、想到了蒋礼轻蔑的眼神,想到了他的母亲……

    他能听到数不清的人在骂他,在指责他,而唯一能呼吸的时候,是把自己的手腕咬的血淋淋的时候。

    那个时候柳飞尘自然是发现了他的状态。

    可他只会摸摸郁瑜的头,用怜悯却兴奋的表情看着郁瑜:“真可怜啊。”

    当时郁瑜众叛亲离,又没地方可去,最后还是被柳飞尘带回了家。

    柳飞尘不是什么好人,魏语诗知道。

    可她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不是东西,他把郁瑜带出了国,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美其名曰是治病,其实根本没想去治疗。

    如果不是她当时被郁瑜摆了一道心里不爽,派人去跟踪,恐怕也不知道这件事。

    而且去国外也不是养病,而是为了柳家的公司。

    国外的公司出了点事情需要人去处理,柳飞尘正好飞过去,就顺道带走了几乎丧失对外界感知的郁瑜。

    与其说他带走了郁瑜,不如说他带走了一具尸体。

    接着,就是以治病为名,催眠了郁瑜。

    “你应该发现了吧,自己少了很多记忆。”

    “如果我没猜错,大部分都是关于蒋礼的?”

    郁瑜的脸色终于变了。

    在魏语诗的提醒下,过去种种觉得不合理,但是被强行忽略的地方突然一下子变得清晰,仿佛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荒诞可怜自欺欺人的可笑样子。

    为什么回国后见到蒋礼,他会难受到没办法呼吸;为什么其他记忆都没问题,只有和蒋礼有关的被忘了;为什么每当自己想去找回记忆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被其他事情打断……

    因为他的记忆是被人删掉,而不是因为难以接受而自己忘记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对柳飞尘的愧疚,对他的感激,对他的所有感情……到底是真的,还是被暗示的?

    郁瑜突然笑了起来,原来他真的喜欢过蒋礼,很喜欢的那种。

    他应该也是喜欢过柳飞尘的。

    想听到的都听完了,郁瑜很感谢魏语诗把真相告诉了他,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最终都是帮了自己。

    世间的故事往往就是这么奇怪,两年前一起逼着郁瑜进深渊的人,两年后成了点醒他的人。

    见郁瑜终于知道好歹,也知道了真相,魏语诗很满意。

    她往郁瑜身边靠了靠,声音放低,带着诱惑说道:“柳飞尘那么对你,你就不想报仇吗?”

    “我有个好主意,只要你跟我联手,我保证柳飞尘会很惨!”

    站了起来,郁瑜苦涩地笑了。他并不想再去参与什么爱恨情仇,那样太累了。此刻,他只想做一个清醒的自己。

    所以他只是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谢谢你。”

    不管是为了什么。

    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郁瑜出了门,有些迷茫。

    他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可是他又能去哪呢?

    自己之前住的地方?

    那是柳飞尘的房子,现在的话,郁瑜并不想接触任何跟他有关的东西。

    离开?

    他又无处可去。魏语诗说得对,柳飞尘把他养成了一个废物,他什么生活技能都没有,连怎么走都不知道。

    而且……

    郁瑜身上没有一分钱。

    他的卡是柳飞尘的副卡,副卡跟主卡有什么区别他也不知道,但听起来就是不自由的。

    找了半天,好在他终于想起,身上还有很久很久之前,放进去的几百块钱。

    于是他打了车,去了一家有电脑的商务酒店开了个房间。

    接着整整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做,而是把《来生活呀》全都看了一遍。

    那个他一直在心里强行忘记,每次打开都会被别的事情给打断的综艺,他终于完完整整地看完了。

    看完后,他就想起了一切。

    那些好的,坏的,快乐的,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