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我就先走了。”玄冥颔首,而后就御风离开了。

    不排除火鸟一会儿可能还会设个新的结界,青菱抓紧机会,夺门进了莫幽殿大门。直接奔向主殿,门被哐当踹开,终于将这莫幽殿照得明亮了些许。

    里面的人像是没察觉到自己的结界已经碎了,甚至不知道殿堂的门都给推开了,就只是望着手里的东西。若不是还有着呼吸,青菱真以为坐在这里的是座雕塑了。

    “火鸟。”青菱唤了他一次。

    意料之中的不语,白衣人看也没看他,动也不动。青菱走过去,又道:“喂,你给点反应行不行?别跟我说你就在这里纹丝不动地坐了整整四天。”

    还是没得到白衣人的回应。青菱干脆过去,拂过衣袍直接就坐在了他旁边,看着他。正要说些什么,目光忽然流转在他手里的东西——那个木雕,是他们下凡前遇桥赠给他的。

    火鸟就这样端着它,除了呆呆地看着,再没别的动作。

    “火鸟……”青菱看着他那副模样,其实他自己又何尝好受?“四天了……还是放不下吗……”青菱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很愚蠢,但他找不出其它可问的东西。

    整个莫幽殿有他和火鸟两人,但还是显得空荡荡。少了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别说火鸟了,青菱都觉得不惯。

    “没事的……火鸟……你当时不是勉强救下来了一个残魄吗?”青菱想着说些什么能让他好受些,“她的魂魄也应该转往轮回道轮至凡间了,待她出生了,我们挨个找,也总能找到的不是吗?”

    绛天眼眸本就黯淡,此下更是失色,“就算找到,那也已经不是她了……”魂魄是一样的,但人也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这话虽然丧气,但其实……也没什么错啊。青菱想着,拿出了另一个木偶。同样也是遇桥做的,做的也都一样细致。

    “我从来都没教过她雕刻。”看着青菱手上的木偶,每个细节都做的活灵活现,不难看出制作它的人下了不少的功夫。绛天这才觉着疑惑,脸上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神情,“她是怎么做的……”

    “她也就法术不在行吧。”青菱大概还是晓得的,“其它事情她倒是古灵精怪得很。”

    火鸟的脸色又要淡下去沉下去了,似乎又要恢复成那个与世隔绝的雕塑状态了,青菱拉过他一只手,道:“走,跟我出去,你总不能一直就这么待在这。”

    果不其然,火鸟又不答话了。但他并非没听见,而是合上了眼,一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呼吸声渐沉。

    不过三秒,青菱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火鸟那痛苦的神情映入他眼,他立即搭上一手,帮他压制着体内脱缰的修为法力。这也正是魔化的负面影响,压不下这股逆行的力量的话,即刻就可威胁到性命。

    青菱也曾魔化过,调息顺气,隐忍住内心作乱的魔就可。他好歹也是自己一人面对过魔化,他当时魔化完还没多久就被封印了。虽说有火鸟的修为相助,但他依旧凭着自己一人克服下这能要了命的负面影响。

    “坚持一下,火鸟。”青菱本来自己的法力也没恢复,再加上还要替火鸟稳下他的状态,才不到十秒,青菱自己的脸色都开始有些不对劲了,有些泛白。

    “够了。”绛天察觉出了青菱身体的不对头,低喝着推开了他。方才缓了缓,他已经没多大事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头,手撑在桌面上,沉声道:“出去,让我自己静一下。”

    “你静什么啊静,”青菱终于忍不住要训人了,直接骂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就跟丢了魂一样,这是陵光神君有的样子吗?你这么萎靡不振,是想让整个天界因你而恐慌?遇桥倘若在这,你觉得她会愿意看到你这般模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了眼,一字一句说:“你出去。”

    “好,出去可以,”青菱盯着他,爽快地回答,“你和我一起出去。”

    闻言,绛天不再理会他,阖眼,无话再与他说。

    好……青菱忽然就笑了,火鸟,你一定要这样子吗?一定要逼到这份上吗?

    绛天还在缓着方才的情况,身体忽然被无法逆转的一股力量狠狠按倒在地,吃痛袭向身后。他被迫清醒了不少,两手被身上的人紧紧束缚住。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青菱,不出一言。

    “在这里待着,只会加重你的魔化迹象。”青菱还是好心先解释了一句,“我再问你一次,你走还是不走?”

    得不到回答,青菱是真的怒了。扬手,刺啦一声,这人的白袍就散开了。肌肤顿时暴露在空气中,这其实也是个醒脑的不错的办法。最起码青菱感觉这人的眼神恢复了少许,即使还不及往日。

    青菱的手停留在绛天腰间的衣带上,顿一顿,不过还是停了下来。“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我给你时间,你自己想想吧。”即使这人在逼他,但理智让青菱迫使自己停了下来。

    青菱是真的很恨火鸟那处变不惊的态度,起码现在,他很不喜欢火鸟这种时候还是这样的表情。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寂静如一。

    “好……好,我知道了。”青菱自嘲地笑笑,手从绛天腰间移开,心覆上了些许尘土。

    青菱起来了,他身上的衣裳亦有些凌乱,但也不在乎了。“你不愿走,那就算了。”他嘴角扯出一丝笑,看着有些狼狈的火鸟,“抱歉,就当我多此一举吧。陵光神君。打扰了。”

    说完,他手里还握着木偶,直接跨过满是狼籍的地方,头也不回地走向殿堂门。掠过一阵风,冷意却不止。

    青菱走的很决绝,但……他并非真就要弃了那人于不顾。他只是想等,想等着那个人。他害怕,害怕所迎来了是无尽的失落。他怕这个在天界高高在上睥睨众仙的人,真就要这么一蹶不振了。

    不过还好,这次……青菱赌赢了。

    脚步一滞,有人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带着倦意和暖意,绛□□袍都还是散着,就这样轻轻地将他拥入怀里。“别走……我出去就是了……”他声音闷闷的,不是陵光神君该有的语气。

    陵光神君在众仙看来就是个名号,顶着这个名号的人就应该是坚不可摧的,是庇护众生的存在,就不应该有软弱的一面。

    青菱握过他的手,不说话。还好,最起码……火鸟终于想开了一点。让他出这门不是青菱的真正目的,青菱听得出火鸟声音里的疲惫。现在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你去休息,好不好?”青菱并不享受他此刻的怀抱,火鸟变成这个失足的样子,他不可能不心疼。

    绛天环抱着青菱的手松了松,过了一会儿,他含糊道:“嗯。”

    青菱稳住他的身子后,转身把门给关上。火鸟现在这衣冠不整的甚有些狼狈不堪的模样,要让外面的人瞧见的话,那就不是千年奇闻了,乃是万年奇闻了。

    跟着他回到了寝室,看着火鸟褪下衣袍躺下了后,青菱过来了。但也不过就是坐在床沿,注目于他。他也看了看青菱。青菱说:“你睡吧,我就在旁边坐着。”

    绛天垂下眼,慢慢地也就安然闭上了眼。许久,呼吸浅长,悠然绵长。这几天以来,他总算是得以真正入睡了。

    青菱端详着他的睡颜,伸出手拨开他额前少许碎发。以往这张总是能让人生出多多少少畏惧感的脸,这时却有种……楚楚可怜的错觉。

    手指轻缓地擦过他的脸畔,青菱一个顿然后笑了,笑的有些酸楚。小丫头啊……你要看见了你的神君殿下有这样落魄的时候,你会怎么想呢……这样的神君殿下,你就是想害怕也害怕不起来吧……

    擦过他眼尾时,青菱的手指被微热的液体润了润。手指有了须臾的停顿,视线转回熟睡的人的脸上。除了他抱着遇桥的那个时候,这个人应该再没有过落泪的时候了吧?

    寝室里有人叹了叹气,隽永深长,犹余音绕梁。你很想她啊,火鸟……既然这样……青菱嘴角轻轻一勾,若有所思,停下了多余的动作。

    绛天总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世纪之梦,长到……他快把和遇桥间的大事小事都忆了一遍。他从来没真的罚过她什么,那次不知道算不算。隐约记得那次应是把她训哭了,其实就是因为她习法不刻苦。脑袋里什么想法都有,但就是和法术没关系。

    那次后就再也没斥责过她,不单单是因为瞧不得她的眼泪,还因为她那胆战心惊的表现,他看着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