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玄冥客气回道,思索着什么,再接回方才的话:“对了,月亏水溢的动静其实并不算小。各地方的封印之地的动静也基本都在天神的监察范围内,月亏水溢近期的动乱天神应不会不知道,你……有想好如何说明这情况吗?”

    “还没。”绛天答,“待他问起了再另说吧。”他对此似乎也没怎么上心,不知是不是已在自己可控范围里,显得不骄不躁。

    “我是觉得,青菱的事还是暂且别告诉他的好。”绛天没问,玄冥就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天神的为人你也不是不知,即便他现在虚弱着,即便他是神君,也不排除天神会因青菱此次的自作主张故而降罪于他头上。这个我就不多说了,绛天你也应该晓得。”

    “我知道。”他脸色也确实因此失几分色,清了嗓后缓缓答,“这个不用操心,不论天神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只要是关乎到青菱,一切免谈。有些事,也无需他来插手。”语速徐徐然,却也称不了柔和。

    这话让玄冥打了个愣,旋即失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样的话,不过还挺有道理。”玄冥乃是个极为谦和且也宽容待人的神君,但不代表他也能包容海纳所有的事。收笑后,他道:“既然你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一些事情,本就是我们的事,无论是凡人还是仙人确实不该横一脚在其中。”

    只不过,他们心纳能纳百川,不深入去计较罢了。

    绛天目光虚实交错,怕是又陷沉思了。

    “好了,不打搅你了。”玄冥话音落地,恰好也踏出莫幽殿,留下不知在深思何事的他。

    假使他方才的话给青菱听见,不晓得青菱会是怎样的感天动地。这只火鸟,不容易,可算是开窍了。

    视线回到她身上,他独守在这。只可惜他当时魔化迹象不浅,唯能偶然听见点青菱的只言片语,其它的言语及动静都没法察觉。也不晓得她晕倒前有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没得到他的回应罢了。

    他如抵梦般,有些不明所以自己的想法。不过他深知自己是何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的,就是从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天起。

    第29章 孑然一身独设印(二)

    尽欢殿,并没有那么平静。

    几个时辰如影如梭,绛天这里没什么其它动静。倒是另一边,有上一些不凡静动。

    感受着体内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的涌动,青菱忽然一个抬头,笑道:“没想到你居然会甘愿做这种事,虽然……也算是被逼迫的吧。”不过,还是足够让他另眼相看了。

    “你其实大可不必去。”几米外的那个人影乃是难得的稀客。白琼这话出奇地没有什么敌意,“天神此番这么做已经是很明显在刁难你,试探你现在的真实法力还剩多少。就算你抗命不去,有其他神君辩护你,天神也暂时奈何不了你。”

    忘了有多久没和这家伙搭话了,不过现在看到这人,虽然没太大说话的兴趣,但也不像平常那般看见他就生厌。青菱似笑非笑道:“不过月亏水溢的不稳定,确实是事实。即便那个什么天神不这么命令我,我依然会去。况且,你都将自己的部分法力给我了,不用白不用。”

    “那随你,我话就说到这儿了。”白琼也没什么再多讲的,和平日态度虽有差别,但依旧似漠不关心,和说出来的话违和得很:“你伤还未痊愈,现在就去?”

    “早去早回。”青菱已经翻身下了床,简单理着装束,“总之,别告诉其他人就好。趁他分心在遇桥身上之时,我去去就回。”

    白琼点头,不作口头回答,知道青菱说的是谁。剑眉平缓,横于不起波痕的眼眸上方。无话再接谈下去后,玄色外袍扬起后,顺着这股微风就出了尽欢殿。

    青菱的话戛然而止,收回了就要涌出的话语。不带任何情绪的一笑,但也没喊住那人。其实他本来是想趁这难得的机会找白琼问个清楚,问清当年,亦为千年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虽然彼此都不待见对方,但近段时间也没发生什么特别大的摩擦。

    不过……也罢了。时间有的是,下次有机会再让他叙清讲明也不迟。现在另有其事,不急于现在一时。

    右手缓缓开,只要稍微将法力拢在手心处,立即就能感觉得到灼热。但是是那种法力所赋予的温和的灼热,青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事发生了不少,且还都是耗法力的事。虽然时而确实觉得顶不住,但仍得强行支撑下去。

    白琼方进尽欢殿时也没说明来意,直接走过来,隔着几米虚空度过来几成法力。青菱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白琼就已经度完,几秒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这隔空度法力自然是要耗时耗力些的,要想省些事最好就是有上些许身体的触碰,以此为媒介来传法力会省下不少麻烦。不过想也不用想,白琼定不会有□□上的接触。就算有这打算,青菱也肯定会因受惊而一记窝心脚就踹过去。

    当然,青菱和火鸟之间的关系,除了遇桥,就再无第四个人晓得。就是玄冥也依旧被蒙到现在,更别说白琼或是天神了。

    接了法力,现在就该去做事了。虽然白琼破天荒对青菱说此事是可去可不去的,但他也总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真让火鸟替自己管着月亏水溢之地管上生生世世。他能力不及,但定是没法安下这个心的。

    而且也不晓得是天神命令的一部分还是白琼自己的想法,度给青菱的这些法力着实不少。这些法力一入体,身上的伤都随之加快了愈合的速度。

    而要是不去,岂不是相当于将这些法力占为己有?当然,这种事情青菱绝对做不出。

    出殿,扑面的风软软绵绵的,还挺舒适。太阳仍攀着高处,火鸟兴许还待在莫幽殿照看着遇桥,是个好时机了。

    他其实有些时候也不了解自己的想法,明知道这样定会让那只火鸟再炸一次毛,也还是不变最开始的决定。他当然不是存了心要去忤逆火鸟的意思,只不过最近身不由己的事数不胜数,不给做不代表不该做。

    望过莫幽殿的所在放向,虽然什么也瞧不见。轻轻一个点地,原来还在尽欢殿门口的人影已然无声无息隐了去。

    一路上,青菱都在尽量少将法力用在御风上。毕竟他只知道月亏水溢的封印地是有些不安宁,但具体要加几层封印还得过去了才知道。若是剩余的法力不够他回天界,他就得做好在这凡间迎来一只浑身是炽焰及怒火的鸟了。

    青菱心累地叹了口气,出趟门还得这么精打细算,真是麻烦。御风速度不减不增,就这么不急不徐地飞往他的噩梦之地。青菱怎会情愿来这里,每次从这里出来后脸色都会透出几分苍白,若是情况糟糕一些可能还得找个座歇一歇才有气力回天界。

    路程也不远,想着想着,就落了地。还是那个岩洞,且从这里就能看见盛放于洞口的千百朵曼珠沙华,若是在以前,青菱定又要移不开眼了,但这次他看都没看那些正怒放且拥成一团的血红的花。

    这些个花……还比不上天界那片花海,这是青菱的由衷之言。

    掠过洞口的簇簇血色曼珠沙华,往更幽静处觅去。还别说,岩洞里确有些许阴冷,还潮呼呼的,很不好受。

    虽然四周近乎为伸手不见五指,但少说他也来了有千百次了。一直沿着洞壁往里走,想找不着也难,眼前如旧豁然开朗。豁然开朗的同时,就被红绿相间的幽光映亮了眸子。源自封印的幽光,光点漫游四周。青菱蹙眉,缓步上前,凝了凝面色。

    若是在贴近墙面观察,就可看见墙面落下簌簌尘土及小沙粒,被封印的东西确实因封印的渐变脆弱而蠢蠢欲动了,且动静愈发强烈而清晰入耳。

    这情况已经不是不容乐观了,是极度不乐观了,远远超出青菱心之所想。真不敢想,要是他对这事不怎么上心,不超过七日,这封印怕就要崩溃了。若放出关押了数千年的凶兽,那就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捏过法诀,岩洞内升腾起柔光。纷从指尖泻出,汇一团,汇一束,盘旋升腾,这势头倒不小。

    同样的封印术,同样的的阵法。却见……不同的效果。封印复刻上去后,幽柔的光团亮几分,但碎石落的更加勤快了。

    不仅如此,封印上的因朱雀封下的红色微光的痕迹也在褪尽。一点一点消散,不出十秒封印上的红光已然完全被吞没。这种情况青菱没碰着过,也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

    但好端端的,为何火鸟留在封印上的印记几秒内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虽不明原因,但隐约能察觉点点不对头的地方。那些红色微光,是朱雀留下的封印的证明。红光褪了,难道意味着那些封印也……

    顾不得那么多,借来的法力还剩一半之多,青菱继续着未完成的封印术。他虽现在失了心,五感明显没有以前那么敏锐了,但仍能感觉出月亏水溢岌岌可危的处境。这么明显的震动,只要屏住呼吸甚至可略闻封印地里的低吼,源自古凶兽的低吼声。

    眼前这一切不在青菱意料之内,他唯一可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下完这个印,成效如何再另看了。要是真不行,到头来还是得麻烦火鸟过来这一趟。

    怎么……怎么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