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琼冷冷扫过传出细语的地方,一身玄色衣袍飘然在空中,漠然道:“你们态度还挺漫不经心的,怎么,这么自信?觉得你们有能耐对付外边那些东西了?”

    “不,不是,神君。”那些仙人知趣地纷纷把嘴闭实了,其中一位就硬着头皮请罪:“刚才是我们不知轻重,还请神君降罪。”

    “降罪自然逃不过,不过也不是现在。”白琼没有闲工夫将时间花在这些不思进取的人身上,“现在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要打你们也打不过。你们留在这尽你们所能维持住这个结界,全面封锁这个结界,这就是你们唯一的用处。”

    “神君,就您一人对付那些邪物?”一位仙人小心翼翼问道。

    白琼也不关心这话是谁说的,淡淡回答:“你们要是不怕死想跟我出结界对付邪物,我当然不会介意。”

    仙人们瞬间没话了,神君的意思很明确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疑惑了,皆从命分散开站位站于距结界五米左右的位置。法力凝结,宛如恋着风的柔软丝带。自掌心而出,徐徐匀匀地汇在结界上。

    “结界若是破了,立即离开这儿,我不想到时候还要费心力去救你们。”白琼补充道,“听明白了?”

    “明白,神君。”众仙道。

    “那个……神君,还有一事。”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年方才就在左右思索,最终还是决定举这个手。他的脸有几分红润,不错,这正巧是方才将天神的旨令带给陵光神君和孟章神君的那位小仙人。

    “你还能有什么事,小染?现在这般危急的时候,别再给神君没事找事了。”一旁的仙人小声提醒道。

    “我没有……”少年正想替自己辩解个一两句,神君的目光就扫了过来,他立即噤了声。

    “有话就赶紧说。”白琼瞧见是个少年,便暂且缓下自己不耐的心性,但语气依旧是躁得很。

    “那个,神君,我们好似还有其它任务。天神下了令,待天界安危后就让我们立即去月亏水溢协助孟章神君。”名为小染的少年解释道,其实他也不晓得自己说的是什么,或许是被白琼的态度吓到了罢。

    “所以,你是想让我快些结束?”白琼忽然就明了这少年想表达什么,他出奇地没有什么愠意。只是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忽然就笑了:“你当我不想早些结束么?与其去担心那些,倒不如先把结界稳定下来。否则彼时丢了命,其它什么任务也都是白搭。”

    少年不说话了,神君的话很对头,没法反驳。

    终于,众仙安分了下来也再没什么问题了。都老实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除了维持结界,没其它的逾矩行为。

    白琼不再多说什么,乘过风缓然向结界靠近。没有多余的停留,径直就从结界中央穿了过去,而结界仍完好无损。仿佛那只是水化作的屏障,任人穿行也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御风高过这个结界,白琼平静地望着不远处。不等那些邪物抵达这里,他自发独自迎了上去,眸光平静如一潭小池水。

    波澜不惊,半圈儿涟漪也不曾泛起过的眼眸,有的只是倒映在眼底的曼珠沙华摇曳自赏的影子。

    月亏水溢,覆灭难阻。青菱冷静地一睹此地现在的容貌,除却有些许裂缝爬在岩壁上,还有前方深处封印所散出的荧光断续不时有间隔之外,其余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等了一分钟有余,依旧没能等到那些仙人。青菱不想在这每分每秒都极为关键的时刻耽误时间了,暗然叹了一口气。步调不疾不徐,沿着凉凉滑滑的岩壁就进到了里边。

    绿色荧光一个瞬然充盈了眼下,抛去这是封印之地不想。这般优美的境地,胜过任何他游历过的圣地秘境。灿然间,青菱揉眼强迫自己缓缓神。

    现在这里看似一片祥和,但谁也拿捏不准这里下一秒不会化成一个修罗的炼狱。现在开的正盎然的彼岸花,也不知会不会有壮烈堕落的那一刻。

    青菱尝试着运气,试探性地驱动体内的法力。他身子毕竟才刚恢复,也不知道法力会不会因而受到影响。不过几秒的试探运力后,放下了这个心,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随后,他悠悠偏首,将目光放在距他不到十五米的两个封印上。

    “我还有两刻钟就能赶到月亏水溢,你倘若心力不足也不用太逞强。”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忽然响起,着实把青菱吓到丢尽了魂。

    “怎么突然传音给我,险些没被你吓死……”青菱手不自主放在胸口处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心,回道,“你这么快就完事了?挺得住吗?”

    “封印情况大致怎么样?”对方似乎不想和他说这些有的没的话,直接切入正题。

    “目前没什么动静,但那仙人说的也不错,封印已经残缺不堪了。只剩个形放在那儿,确实很危险。”青菱斟酌道,“加固已经不管用了,我先试着看能不能重设个新的封印叠上去,倘若法力不够的话你过来帮个手就好了。”

    “好。”绛天答。

    传音暂搁,一切归宁。下一秒,若是随便一位仙人站在月亏水溢的洞口,哪怕修为差的无言可比拟,也定能感受到里面法力时强时弱的波动。那不是一个源头的法力,而是……三个源头的法力。

    风裹着碎石,碎石携着风。这些大大小小的沙粒石块在空中盘旋,升腾,飒沓。青菱不闪避也没有特地用上什么防护手段,就当它们不存在似的。

    他实在分不出心来在意那些事,面色愈发凝重。显然他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停下。一旦停止,这些法力便会失控地四处撞壁,将封印推向更为险恶的境地。

    不对劲,是真的不太对劲。青菱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前段时间的重伤间接地影响了封印的强弱,此时此刻,他总觉得手下有股莫名失控的力量在意图挣脱着什么。这股力量,只可能是封印里面的东西导致的了。

    三成法力逝去,封印外的动静大的足以惊扰到方圆几里以内的人。饶是如此,也难以平缓或者说是迫下封印内的动静。

    须臾之间,所有动静都匿下了。包括月亏水溢,包括封印。

    青菱踟蹰着该不该上前查看个究竟时,封印折射出束束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侵袭而过,把他的半张脸都照的堂堂亮。

    再之后,光束夺缝而出,青菱注进去的法力扮演着无比重要的媒介的角色。凭借着这个,青菱全身上下的法力被抽茧剥丝般被汲取的一干二净。这些法力得手了,方才争先恐后挤出这个于它们而言是极为可怖的地方。

    青菱愕然,而那失彩失色的封印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凶兽破印,诞于凡间。生灵涂炭,不误此时。

    他就像是个脱了线的木偶,随着倒地陷入了昏睡,五感也因法力缺失而慢慢闭识。还是一片静默,但倘若是永恒的静默倒也没什么。不过这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及奢望罢了。

    第44章 罄竹难书偏执妄

    好似历过了一次浩劫,一场亦真亦假如梦似幻的浩劫。他隐约听闻有人在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一遍复一遍,无休无止。欲将他从这潭深沉的池水中捞出,虽是好意,却唤得青菱头疼欲裂。

    想睁眼将声音的源头瞧个清楚,这般打算着,青菱确然就睁眼了。不过惜然的是,入眼的并不是任意哪一人,而是熟悉的金灿的殿内装潢。悬挂于头顶处透明绽华的琉璃灯,亦或是这熟悉的没法再熟悉的檀木香。他甚至于不必起身,都晓得了左手右手边该有何物。

    他这是……回到了尽欢殿吧。至于怎么回的……自然是记不清了。他能忆起在月亏水溢时目睹的最后一幕就很不错了,那便是凶兽逃逸,降临凡间。

    心下忽然一个惊慌,是啊,还不晓得现今情况如何了,怎能就这么安逸地躺在这儿?想着,青菱挣扎着想起身,摆脱这般似是在逃逸的状态。

    但也只能想想罢了,不是青菱不想起身,而是没法起。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是软绵绵的,莫说坐起来了,就连抬个胳膊都极为吃力。几乎全身的气力都逸散,就剩个完好的形体躺在这儿。

    这是……怎么一回事……青菱细细一想,大概也晓得了。毕竟自己从未有过全身法力被抽空的经历,当然也不会很清楚,不过,后果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吧……

    嘎吱一声,凉风习习拂过,殿门被人推开。抬头望过去,杵在那儿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人应是在给自己缓神的时间,忽然就兴奋地跟头小兽似的扑来了:“你……你你终于醒了!”那人,不对,准确而言是那小孩,又惊又喜地奔过来,手上还端着仙丹药丸类的东西。

    尽欢殿在这一嗓子之下,寂静被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