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眨了眨眼睛,眼泪就掉了下来,听见顾喻的话也不回答,只是一言不发地哭,捂着脸。

    苍白的脸上有着濒临崩溃的脆弱,细瘦的手腕上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青白色的血管脉络几经摧残,艰难地依附在瘦弱的手背上。

    又是这样,什么都问不出来。顾喻随手要把刀拿过来,不料刚才还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人突然暴起,神色狰狞地举刀挥向顾喻的眼睛。

    顾喻早有预料,在刀尖戳到的前一秒抓住了他亲生母亲的手腕,制止了一场虎毒食子的惨剧。

    ……

    时间仿佛静止了,躲在厨房的保姆惊恐地看着这荒诞凶残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顾喻却习以为常,神色反而轻松了下来,甚至带着若隐若现的温柔。

    “不好好吃饭就是这个下场,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到薛宁骨子里,吓得她瑟瑟发抖,惊恐万分。连手里的刀也拿不住掉在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想弄死我,就好好吃饭,按时吃药。不然,”

    顾喻顿了顿,忽然笑了,和女人如出一辙的眼睛笑得微微弯起,漆黑的瞳孔里却毫无笑意,彻骨寒。

    “我该等不及先弄死你了,妈——妈——”

    儿子微凉的嗓音催命符似的刺进耳膜,薛宁瞳孔紧缩,一瞬间大力挣开了顾喻往楼上跑去。

    女人连逃命的时候也不忘优雅,提着裙摆的动作谨慎又慌张,生怕被什么人嫌弃似的。

    没救了。顾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粉色的背影,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第6章

    任国富在a市租的房子是学校附近的高档学区房。阿姨被叮嘱过,在任北回来前就做好饭离开了。

    他坐在桌子前,不太专心地看着一桌子饭菜。吃几口就盯着碗若有所思一会。

    新房子面积很大,足有一百五十多平。只有任北一个人住,显得空荡又冷清。

    任国富在物质上是一个合格的过头的父亲,在其他方面却一塌糊涂——过于安静、空旷的场所对任北的病有害无益。

    烦躁地扒了两下米饭,任北放下筷子。盯着一桌子过于丰盛的饭菜,心口滞闷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堵得他犯恶心。

    这么多年了,他亲爹还像个充话费送的似的,对他一无所知。

    环视四周,房子装修简单,蓝白色的墙面,冷得晃眼。

    可是他喜欢暖色。

    “叮铃~”

    任北拿起手机。

    [新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和同学好好相处?钱转到你卡里了,喜欢什么自己买,别省钱。药按时吃,爸最近忙……]

    看到“忙”字任北就删了短信,后面的内容他都会背了。

    忙,没空回家。

    忙,没空陪他。

    忙,没空打电话。

    没空没空没空没空……

    忙忙忙忙忙忙忙忙……

    任北一推饭碗,烦躁地捋了两把头发起身回了卧室。

    一推门,映入眼帘的一片蓝把心口积攒的烦闷一瞬间全点着了。

    “操!”

    任北把自己整个摔进被子,脑袋整个埋在枕头下面,用最后的倔强抗拒着从一进门开始的种种难受。

    转学第一天,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收拾妥当的房子、一顿好饭。

    他想要的只是可以和他爸坐在一张桌子上聊几句新学校里的事,无所谓吃什么、在哪里。

    —

    第二天一早,几乎一宿没睡的顾喻背着书包踩着早自习铃声进了班。

    一个值日的女生不小心撞到了他,他立刻轻轻扶住人家,嗓音低沉温暖,略带着笑:“小心点。”

    女生靠在顾喻怀里眼睛都直了,内心狂风暴雨:我擦擦擦擦!被搂住了!凑凑凑凑!此生无憾!

    面上克制的只是脸颊泛红,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对不起……”

    顾喻笑着摇摇头,晨光照进来,打在这人柔柔笑着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高挺的鼻梁、微微勾起的薄唇、金属框架眼镜、身高腿长。

    坐第一排门口位置的周晨嘶了一声,这厮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暗骚难防!

    顾喻一笑,看得门口路过的外班女生都心痒痒,恨不得冲进九班“不小心”撞在顾喻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