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野摇头:“没有,但是我不敢走,我怕我妈......”

    邹翔看着像个泥娃娃的言野,心中后怕得要命,忍住想要抱住他的心情,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了。”

    詹佑看了看言野,见他没事,又转头冲光头说:“这弟弟我罩着的,别在他身上玩花样,听到了吗。”

    光头心中不服:“可是他妈借的钱......”

    詹佑把烟往地上一摔:“是他妈借的吗?查没查清楚?还是说你想让我这张嘴,到处扯掰某个大哥换了个名字继续做这种勾当?”

    不知为什么,光头十分惧怕詹佑,犹豫了半天,带着合同和人走了。

    “行了,你们快去考试。”詹佑催促道。

    “佑哥,你难道——”言野问了半句,把话吞了回去,“总之谢谢佑哥。”

    “别想多了,我现在可是遵纪守法的好群众。只不过以前稍微能打一点,附近的多少卖我一个面子。”詹佑指了指邹翔,“要谢谢翔子,他刚才急匆匆跑到网吧找我,把我吓一跳。”

    原来邹翔发现言野失联后,立马往言野家赶过来。因为言野出门时通知了他,所以他猜测言野应该还在家附近。又刚好遇到两个人站在路口,一个说早些时候看到一个学生被拖到林子里,不过也没挨打,他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另一个正在劝他报警。

    邹翔听了,怕单枪匹马非但救不出言野,反而自己也折在里面。于是冲到马路对面的畅游搬救兵。

    他也说不准詹佑是什么人,但觉得他不像是个单纯的网吧老板。詹佑正好在网吧值班,听了邹翔的话,叫上人立马赶来救人。

    詹佑见小屁孩儿还愣在原地,扔了包纸给言野:“赶紧的,打个车去考场吧。”

    短短一个小时,言野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从考试的紧张到被挟持的惊慌再到放弃挣扎的平静,此时低头一看时间,心脏又快速跳动起来。

    遭了!

    只有半小时了!

    他来不及擦身上的泥,和邹翔飞奔到正街上。他们很快打到一辆车,司机师傅听说两人是高考生后,没有嫌弃言野浑身是泥,连忙让他们上车。

    八点以后,车流就多起来,区县在搞建设,交通本来就拥堵,又在下雨,马路上已经堵出了一条长龙。本来今天高考,路上是有警车开路的,现在堵成了一锅粥,一定是前面哪里出了车祸。

    “对不起,连累你了。”言野叹了口气,雨水顺着头发一颗颗往下掉。

    他太累了,原本以为人生已经峰回路转,结果生活当头一棒,让他头晕目眩,只觉得心累。

    言野看着两旁拥堵的车流,无力感翻涌上来。

    “师傅多少钱?”邹翔突然说。

    “十块。”师傅也很着急,一直在拍喇叭,直到邹翔把钱递给他,他才腾出手去接,“你这是?”

    邹翔把车锁打开,推开门下车,言野一脸蒙逼地看着他。

    “我们跑吧。”

    邹翔站在雨里,朝言野伸出手,雨珠掉在他的掌心里,汇成一小洼浅水。言野手上覆着的湿泥已经结块,盖住了白皙的指尖,邹翔一把握紧与自己虚触着的手,拉着言野冲进雨里。

    他们在缓慢前行的车流中奔跑,大雨模糊了言野的双眼,整个世界都是朦胧的,只有这只温暖有力的手,正在逐渐传递给他力量。

    他们在考试开始前最后五分钟到了考场,焦急地等待在考场外的武莉看到两人的模样吓了一跳。

    她立马找旁边的男老师换下两套干爽的衣服:“你们赶紧穿上,千万不要感冒了。”

    看着穿着他俩湿衣服的老师们,言野感动了,今天的自己真是多愁善感。

    武莉虚踢了他一脚:“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进去!”

    言野和邹翔翻出准考证和身份证,走进楼里。

    武莉突然在后面喊了一声:“言野,邹翔,好好考!”

    言野对她挥挥手,转头对邹翔说:“我在三楼,你呢?”

    邹翔笑着说:“一楼,比你轻松。”

    两人的脚像黏在了地上,眼神胶在一起半晌,邹翔忍不住去捏捏言野的腮帮子。

    “好好考老婆。”

    “知道......滚你的。”言野往楼上走了两步,探出脑袋,“你也给我好好考。”

    进考场的时候,言野已经不知道紧张为何物了。考室里的学生们肃穆地坐在座位上,对姗姗来迟的言野行注目礼。

    言野坐到座位上,临发卷还有几分钟,他可以花一点时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整理一遍。当这些事情快速地从他脑海中闪过后,他发现他根深蒂固的老毛病似乎一点水花也没掀起。

    有人说情绪强烈的释放后,人就会陷入一种情感的麻木状态。言野觉得,大概自己现在就进入了这个状态,跟看破红尘入定似的。

    在这个节骨眼儿,反倒是件好事。

    铃声响起,像一道惊雷,把沉寂的教室掀出一点波浪。

    拆卷子的时间到了,周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言野余光注意到旁边那个考生的手甚至在发抖。

    他大致扫了一眼考题,把阅读和作文都看了一遍后,脑海中想着可以用在作文上的素材,重新回到了第一页。

    答题正式开始,他的笔尖快速抖动,语文卷子对他很友好,就像多年来熟悉的朋友,每道题都没有陌生感。

    需要死记硬背的题目他都没有问题,重头戏就放在了阅读理解和作文上。

    阅读理解是他的扣分点,一模和三模的时候,他都在阅读上扣了分。大概和他奇异的人生经历有关,他看到一段文字,总喜欢过分解读,没办法答成一板一眼的套路。

    不过,他现在是麻木的,他没空去想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场考试之中,他需要思考的,只有这张窄窄课桌上的试卷,全力以赴,仅此而已。

    把作文洋洋洒洒写完,他看了一遍,检查有没有错别字,然后重新翻回第一页。把机读卡和试卷上的答案对照一遍后,他开始检查。

    平时考试,他都会对自己进行估分,但是这一次,他把所有时间都用在了题目上。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言野会看几遍,以防一脚踩进某个陷阱里。

    随着铃声响起的还有教室里学生们深深呼气的声音,言野站起来把文具放进笔袋里,又把准考证身份证收好,检查了一遍座位,才走出考室。

    他刚走下楼,就被人一把抱住。邹翔抱了抱他,正欲松开手,言野屈臂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退出他怀里。

    出考场的学生太多,两人马上被人群冲散,只好互相盯着对方的脑袋,慢慢挤出考场。

    “这么多人,你怎么看到我的?”言野问。

    “自信点,这么多人也挡不住你的魅力。”邹翔笑着说。

    武莉还是站在早上的位置,看样子一直等在外面没离开。看到两人后,立马朝他们招手。

    “怎么样啊考得?”语文考试时她一直惶惶不安,言野和邹翔两个,早上来的时候,太狼狈了,她又不敢多问,生怕影响他们考试的心情。

    “还行。”言野说。

    武莉没纠结他说的形容词,考过了就考过了,现在要做的是把后面的考试发挥好。

    “你俩赶紧去接水喝了,我就怕你俩生病发烧。”武莉把板兰根冲剂递给二人,又说,“衣服今天不用换回来,考完试回学校后再带来就行。”

    其他同学也出来了,武莉又叮嘱了他们两句,转头去招呼其他人。

    关明宇走过来,看到他俩松了口气:“你们早上怎么回事,我们都进考场了你俩还不来,把武皇给急的。”

    言野避重就轻地回答:“堵车了,你考得怎么样?”

    关明宇:“还行。”

    他的还行和言野的还行,估计不是一个水平,言野也没说什么,问考得怎么样只是一句礼仪,就像出门碰到熟人问一句“吃了吗”。

    下午考完数学,言野也没觉得紧张,直到回家后,被黄佳梅紧张兮兮地盯着,一种后怕才慢慢渗透出来。

    黄佳梅在家里养病,没听说光头的事,但是居民区里已经传开了。第二天言野下楼的时候,李叔叫住了他。

    “言野等着。”李叔把漏勺往桌上一放,身上还戴着围腰,走过来,“昨天我听说有人来堵你,走,我送你去街上。”

    言野苦笑:“不用了李叔,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