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洗涤过的山丘焕然一新。绿草盎然,舒展着腰肢。野花芬芳,摇曳着自己的裙摆。雨后的山谷散发出诱人的恬静。

    她只觉悠然自得,从屋角拿过一把竹伞,便准备出门。

    门被她从内打开,陶冉走到门口换鞋,视线不经意朝前,眼尖地看到对面鞋架上放着一款男士球鞋,样貌挺新的。

    不太像是山里人家的。

    她带上门,上锁。撑起她的小竹伞慢悠悠走着。走至前面那幢自起的三层小洋房前,她收起伞,竖起靠着墙壁,搁在外面。

    熟门熟路摸到厨房。厨房里雾气缭缭,一时分不清是水汽还是烟雾。穿着破旧格子衫,胡子拉碴的老人正在烧炉子。他看上去精神抖擞,瘦弱却膀臂有力,长烟夹在指尖,烟雾缭绕,翻云吐雾。

    陶冉走进去,呛了满鼻子,她用手轻拢鼻尖,“老伯,您怎么能往家里又带人呢?”

    一个又字,说明老伯经常这么干。之前就算了,好歹是女孩子。

    但这次是个男人,还就住在她对门。虽说她是洁身自好,万一对方是匹饿狼呢?

    王自喜一看又是这个女娃娃,就头疼得厉害。哎呀,事多得很。

    他皱着眉头,稍许不耐烦解释,“没有,没有往家里带人。”

    陶冉啧唇,这老头,回回都是这个说辞。

    她揪住他不放,硬是要他陪着自己去看。

    王自喜被缠得没办法,掀灭烟,硬着头皮跟着去。

    陶冉又撑起她那把朴实的竹伞,走得飞快。

    一路走过去,陶冉指着那双明显款式脚围都是属于男士的鞋,“这还没住人?”

    “老伯,这鞋您的?”她突然坏心思地打趣道。

    王自喜无奈,躲不过去,开始打哈哈,想大事化了小事化无,“哎呀,人家给房租的,而且就待几天。你克服克服。”

    她克服不了。

    “老伯,从我第一天住这儿,我就跟您说,两个房间我都要。可您是信不过我还是怎么着,三天五天的,就往那屋里带人。”

    “你这个女娃娃要两间房干什么,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他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不会说漂亮话。话是难听了点,但话糙理不糙,事是这么个事。

    “我……”陶冉我了半天,“我不跟你计较。”

    “这样,我给您钱,让他走。”

    “哎呀。”王自喜的脸揪成一团,他就说这个女娃难缠得紧。

    “人家就住两三天。你这个女娃娃,得饶人处还是要饶人啊!”

    “不是。”她试图好好说服王自喜,“这是个男的,我是个女的。万一有点什么,你又睡那么熟,我找谁哭去。”

    “再者说了我付您两间房的房租,你背着我又租给别人。这不太好吧,前几次都是女孩子,我就不说什么了。”

    “您现在要不退钱,要不让他走。”陶冉态度很坚决。

    王自喜一听要退钱,吹胡子瞪眼睛,“退钱是不可能的!”

    “那让他走!”

    两人谁都不让步,最终王自喜屈服,“好好好,你这个女娃娃哇真是厉害,一会我让他走好吧。”

    陶冉脸上这才有点笑模样。

    “吱呀”一声,对面门开。他们讨论许久的男主角出现在他们眼前。

    两道视线看向那边,他却直直看向那道更加直白,不加任何一点染料,纯粹的双眼。

    男人身穿黑色短款衬衫,袖口处用银线绣着两朵小小的茉莉花,下摆扎进黑色紧身铅笔裤内,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下踩着双不合时宜的木屐。于是呈现出非常两极化的状态,上半身商务精英,下半身略显滑稽。

    两人定定凝视几许,终是陶冉先移开眼眸。

    她将伞往后靠,用肩抵在脖颈处,双手在屏幕上轻触,转头对王自喜道:“我刚转了钱,快点让他走。”

    说着,复又手撑竹伞,亭亭走进朦胧细雨中,连带着背影都朦胧。

    王自喜喜不自禁收了款。踱步到仍在张望的闻啸身旁,“小伙子,收拾收拾,这屋恐怕你是住不成了。”

    他道:“没事。”

    这小伙子看上去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讲道理的。王自喜不免表达欲旺盛了些,他道:“也怪你忒倒霉了点。这个女娃娃啊,脾气怪得很。你看到了,我是得罪不起。”

    他好心道:“山对头还有几户人家,你去他们那里问问看。”

    “我不走。”闻啸勾唇道。

    要找的人就在这,说什么他是不会走的。

    王自喜一听急了,“这可不行啊,这女娃娃等会回来,会把我家掀了的!”

    “不会。”

    怎么不会?这男娃娃还是太单纯,王自喜急得不行,不跟他多废话,要亲自帮他搬家。

    闻啸笑着道:“真没事,她是我女朋友,跟我闹着玩呢。”

    闹着玩?王自喜拧拧眉,半信半疑。直到闻啸给他看了照片,他才有点相信。城里人就是会玩。

    他摸着胡子,随口问:“这是女娃娃几岁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