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涕泡和眼泪争相往外涌,嗓子眼里咽下一声咕哝,毛非吭哧吭哧地啜泣:“你、你醒了,你醒了!”

    庄周轻轻“嗯”了一声,哑声唤他:“乖宝。”

    毛非破涕而笑:“嗯,嗯嗯,我没事儿,我,我好着呢,我啥事都没有。”

    庄周抽出手指,牵住他,揉一揉:“想喝水。”

    心疼和开心搅合在一起,毛非泪汪汪:“我给你拿,我喂你。”

    手却没被松开。

    “听见你哭了,”庄周呢喃道,“让我看看你。”

    听见你哭了才醒的,快让我看看你。

    毛非扭过身,从小沙发上够到纸抽,极其响亮地拧了好几把鼻涕,再把脸蛋胡乱擦擦干净,自觉差不多能入眼了,这才凑近庄周,隔着绷带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毛非笑得好傻气,嘟囔道:“好看吗?”

    庄周温柔至极:“好看。”

    水杯里有一根吸管,毛非捧着喂给他,叮嘱他“慢点”,还强迫他多喝两口。

    喝完,毛非蹲在床边扒着:“想上厕所吗?”

    “不想。”

    “想吃点东西吗?饿不饿?”

    “不饿。”

    两人的手又牵到一起去,毛非鼻音浓浓,“那想翻---哦,你现在翻不了身那疼吗?是不是特别疼?”说着就去碰了碰乳白的石膏,“骨头裂了,还好不是骨折。”

    什么都不想,就想看着你。

    庄周一瞬不瞬地盯着毛非,越听他讲话越安心,依赖道:“有点疼。”

    毛非嘟起嘴,哭上瘾了,眼眶通红又要湿,他问:“你后背是怎么了?很多伤口是不是?小裴哥骗我,他还说是小伤”

    “是小伤,玻璃割破的,两天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庄周哄他不哭了,说,“傻宝,过来亲一下。”

    毛非就眼泪吧擦地站起来去吻他的唇,温热,和平日里的触感没有区别,他终于缓过劲儿,在一下接一下的柔软亲吮里体会到心绪落定。

    裴黎进来时正听见毛非给庄周还原现场。

    他把切好的苹果递过去,坐到沙发里当一个旁观者,欣赏毛非你一口我一口地边吃边说瞎话:“我当时怕得要命,我怕你醒过来就失忆了,不记得我是谁,要赶我走,不要我了。”

    庄周盘腿坐在床上,胳膊下还是垫着两个枕头,保持着石膏和胸口平齐,他还没追问,裴黎倒是先开口了:“那你怎么办?”

    心情一好,胃口都跟着好起来,之前喝半碗小米粥像喝石灰水,现在嚼苹果嚼得有滋有味:“反正也没处多久,重新追呗!剧本照搬,还得借你的oo一用,作为我们重逢的场地。”

    说完再叉一块苹果喂给庄周,接着道:“还要拜托宋老师搭把手,把你骗到oo来,等你来了,我就一直唱情歌,一直唱,要是没把你唱到台上来,我就下去邀请你,反正我死皮赖脸我套路多,你没得跑。”

    庄周眼里真是看不见别的了,全是毛非咋呼呼的乱毛,贴着纱布包的小脸,一张一合尽会讨人欢心的嘴巴,他倾身过去,朝着那哭肿的眼睛亲上一口,又抬起扎着针管的手抚过他侧脸,给裴黎上演了一出深情吻戏。

    裴黎咧嘴:“你们俩矜持点,这是医院,别情不自禁地生起桃花来了。”

    话音刚落,庄赫州和那个被安排的女人推门进来了,恰好将两人的柔情蜜意撞个正着。

    毛非吓得手一抖,苹果撒满床。

    庄赫州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场面真让我开眼。”庄赫州踱步到床尾,不冷不淡地瞧一瞧毛非,立刻让毛非怂成一团,手忙脚乱站到床边,连庄周都不敢看了,把苹果捡到盘子里后扭身就要退下,跟伺候皇子的小太监一样。

    庄周卖个乖:“爸。”

    庄赫州哼他一句:“德行,不知悔改。”

    沙发里,毛非紧挨着裴黎坐,屁股还没坐热,又隔开些距离,裴黎拿眼神嫌弃他,他就嘀咕着解释:“避嫌。”

    裴黎无声嗤笑,拍拍他,示意他跟着一起站起来。

    “我带毛非去护士站再检查检查,你们聊。”

    庄周“嗯”道:“去吧,仔细些。”

    毛非跟着裴黎亦步亦趋,到门口了,鼓起勇气磕巴道:“我、我”

    庄赫州抢答:“说。”

    庄穆加上庄周,哥俩合体的气场都比不上庄赫州一人,果然是当爹的。

    毛非想找庄周求救,但又时时刻刻记着裴黎叮嘱他的“要懂礼貌”,于是眼神颤巍巍地努力和庄赫州对视:“我一会儿还能再过来吗?”

    裴黎被逗笑,庄周也被逗笑,窝心的不得了。

    庄赫州微微扬起下巴:“我说不能,你怎么办?”

    毛非捏着盘子边,他一介小草民,什么时候这么胆大妄为过?

    他犹豫一瞬,豁出去了:“我就死皮赖脸也要过来!”

    庄赫州显然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