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非点开相册,显示一共有826张照片,再点进全部照片,加载出来的图片即使毛非有心理准备,还是要他一下子就掉出眼泪来。

    大部分都是庄穆,穿着各种不同的衣服,在下厨,在说笑,在修理水管,在晾床单

    还有各式各样的饭菜,疙瘩汤,手擀面,小笼包,千层饼

    毛非记得他带着裴黎回宿舍搬行李时,裴黎问学校的食堂有什么好吃的,他说他喜欢吃面食。

    今天哭得太多,眼眶根本兜不住眼泪。

    毛非呜咽着骂脏话,一边骂,一边自虐地去找裴黎曾给他发“傻非非,知足常乐”那一天的照片。

    找到了,时间水印还在上面。

    每一张照片都有时间水印,跨越了三四年的时间水印。

    除了水印,毛非看见那张土豆浓汤的命名被编辑为:有点咸了,但是他说有进步,喝到底不剩。

    花旦和小生被倏然的哭声吓住,背着飞机耳朝它们的副官猛瞧。

    这是在家里,在浴室里,不怕被别人,也不怕被摄像头听见。

    毛非心绞痛,自作自受地屈起膝盖抱成一团,泄愤或是逃避一般把手机扔到了水底下。

    裴黎把它交给他时,说:“我知道扔了也无济于事,但是时间会帮我的,我不再看它们,我就会渐渐忘了它们的。”

    裴黎的眼泪砸在手机屏上:“可我现在还舍不得,非非,你帮我扔吧。”

    毛非看着这个不防水的电子产品从奄奄一息到彻底黑屏,在心里晃着神计算,826张,那就是见一次面,拍拍多少张照片?

    毛非算不过来,他把脸蛋也埋进水里寻找窒息感。

    浴缸咕嘟咕嘟地加热时,毛非捞起手机出浴了。

    他把庄周的居家服找出来套在身上,松垮垮,袖口和裤腿都要挽几道,再把已经坏掉的记忆工具放到阳台的花架上去。

    想让它晾晾干,想扔掉它,也不想扔掉它。

    毛非没去深究自己的矛盾心理,他揉揉酸涩的眼睛,坐到画架前开始调颜料,他要把今晚在公交车上乍现的灵感画下来。

    花旦和小生来黏人,跳到藤椅上等着毛非陪它们玩。

    可是时间一点一点流淌,毛都互相舔了一遍了,副官还是和那支画笔在玩。

    整间屋里只有阳台上开着灯,阳台外,初夏夜的风雨肆虐交加。

    毛非提笔凝神,想起高尔基的那首《海燕》---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他蹙起眉心,海鸥不是海燕,不管是不是,他都贪图安逸。

    他也想起裴黎穿着漂亮的白衬衫,跟他说:“我后悔了,如果再回到过去,回到三四年前,我还要遇见他,我要遇见他。”

    毛非轻轻摇头,他一点都不希望这只白鸥再经历任何暴风雨。

    爱琴海又是什么样子?

    湛蓝,平静,美丽。

    毛非回忆着从电影里看到的爱琴海,许愿此时彼方有一个阳光铺洒的好天气。

    他落下笔,在这幅海蓝主色的画稿下写到:飞鸥。

    第67章 吓死他了,吓死他了!!

    毛非在小猫打呼噜的陪伴下睡着了。

    穿着庄周的衣服,抱着庄周的枕头,睡在庄周常睡的那一边,梦里乱七八糟的尽是伤心事。

    窗户没关,落地窗帘被湿凉的夜风吹得飘飞鼓起,花旦和小生蜷成一团紧紧贴在毛非身上。

    凌晨三点多,屋子里响起一声着凉的喷嚏。

    毛非往被窝里缩缩,鼻尖在枕面上蹭蹭,随后听见肚子叽里咕噜地长叫。

    还没吃晚饭,视频打过来的时候他刚画完《飞鸥》,庄周问:“乖宝,吃过了吗?”

    毛非没有胃口,于是扯谎骗他:“吃过了,我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煮了二十个馄饨。”

    两个人的背景都是在阳台里,庄周哄他:“去拌一杯酸奶坚果消消食。”

    毛非不去,他可怜巴巴地诉说想念,说好想他,说想要抱,想要亲。

    庄周心疼得没法:“明天下午我就回去了。明天早晨你的宋老师就能到小伏都,周一我们再去学校交接一下工作,以后你就再也不用叫我庄老师了。”

    “谁说的,还是要叫的,难道你不手把手辅导我考研了吗?”

    庄周莞尔:“叫,叫叫叫,都听你的。”

    “那庄老师,我又开了一朵小桃花,你要看吗?”

    庄周看见了《飞鸥》,他表扬道:“我们十六画的镇店之作。”

    毛非发觉自己也尝到了春药的效果,抓心挠肺一般,满身满心只想要这一个人。

    “哥哥,”他小声认错,“其实我骗你了,我还没吃呢,我吃不下,我我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