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植收商税不是第一回了,崇祯十一年他就在天津西路收商税。他因此被天下官员斥为奸臣,却也丝毫不惧。

    这才一年多,李植升为天津总兵了,又要在整个天津收商税?这胆子可够肥的,不怕得罪天下士人?

    李植深受天子信任,一句话就击败了阁老杨嗣昌,弹劾几个文官还不和玩似的。他拿弹劾反抗商税者作为威胁,确实颇有杀伤力。不过这些天津的文官也聪明,早早就上奏天子要天子摆明立场,要天子不能包庇李植。

    李植只是一个总兵,并没有处理民事的权力,若是天子不处理他弹劾的文官,他就没办法对付阻挠他收税的文官。不能对付这些文官,李植的收税大计肯定是要黄掉的。

    当然,李植兵强马壮,其兵马战力冠绝大明。他可以依靠手上的兵马在天津捕杀这些文官,但那和造反就没有什么区别了。百官们都不相信李植敢造反。

    百官看向天子,看天子什么反应。

    朱由检见百官都看着自己,犹豫了一会,抚须说道:“此事可大可小……”

    听到天子含糊其辞的回答,百官都知道天子是在犹豫。

    李植收商税是给天子好处的!上次在天津西路收了六万商税,就给天子内库送了二万两,天子十分高兴,据说还因此在太监面前夸了李植是忠臣。这次在天津全镇收商税,少不了几十万两银子。如果李植能成事,到时候天子又可以敛财不少。

    天子和李植合伙起来,盘剥商人充实内库?

    当真是岂有此理!

    听到天子模棱两可的答复,百官一下子就炸了。

    户科给事中手举牙牌走出来,大声说道:“收取商税是搜刮聚敛之恶政!那些斗升小民,经营一个小店铺,日日辛苦不过赚取几十文钱!而李植却要横插一笔收取商税,盘剥鱼肉这些贫苦百姓,实在是太过无理!”

    左佥都御史也站了出来,振振说道:“圣上明鉴,切莫要被李植这等人物蒙蔽!显皇帝时候曾有征收商税的暴政,结果税监矿监横征暴敛,今日征十文,明日征百文,贪索无度。天下人齐出反抗,遂有苏州抗税义举,引为千古佳话!此税若开,实为官逼民反之势!”

    朱由检被两个言官说得有些不高兴了,皱眉说道:“商贾穷,农夫亦穷,何以农夫可征重税,商贾就不能加之一丝一毫?”

    朱由检打心底里,也是想收商税的。如今国家残破狼烟四起,到处都缺钱。打完建奴打流贼,缺兵少将。想稳定局势必须增加国家的军队,但增加军队就要银子,朝廷如今实在拿不出银子!

    李植征收商税,让朱由检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拯救国家财政的希望。李植在天津西路三县征收商税六万多,上交两万。那如果全大明都征收商税,岂不是可以得税银千万两?有千万两银子,可以练多少兵?建奴和流贼还算什么?

    但是天下的官吏们,都不让朱由检征商税。

    武官还好,武官即便自己做生意,也只是在自己的营寨中依赖自己的权势垄断某几个行业,三十税一的税率这些武官也不太介意。

    但是文官们却权力更大,职权管理的范围更广,和天下经商的商贾、缙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以说就是一家人。几乎每个商贾都要给大小文官送银子,文官已经成为了这些商贾的代言人。每次一说要征商税,这些文官就和被抄了家一样炸锅。

    听到天子为商税辩解的话,下面的文官们义愤填膺,一个个站出来抗辩。

    礼部尚书贺世寿说道:“圣上!征收商税是与民争利!天子一定不能包庇李植!”

    工部尚书刘遵宪出列喊道:“天子,此税若开,天下士林必骂声不绝,恐怕人心思动,届时局势恐怕更不忍视。”

    武英殿大学士,阁老范复粹举牌说道:“若是天子征收商税,恐怕抗税的声浪要席卷大江南北,天下秩序怕将不复存,这是要在建奴、流贼之外再树一新敌!”

    这范复粹为了劝阻朱由检,已经用士林要造反来威胁天子了。

    朱由检被范复粹说得有些恼火,正要开腔,却看到一百多文官齐齐出列。

    “圣上,商税不可征!臣附议!”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的一百多文官齐齐举牌,一起劝朱由检放弃征收商税的念头。

    朱由检被气得闭上了眼睛。

    好久,天子才睁开眼睛,又看到还站在大殿中间的百官。那一百多个黑压压的乌纱帽,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朱由检的心头,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子只是一个孤家寡人,若是天下官僚齐齐和天子作对,天子也是会畏缩的。

    朱由检叹了一口气,改口说道:“朕知道了,传朕的旨意,让李植不要征商税!”

    说完这话,朱由检有些意兴阑珊,再没兴趣处理朝事,站起来说道:“今天就这样了,退朝吧。”

    第0310章 抢劫

    九月十三日,李植率领麾下众官在总兵府接到了天子的圣旨,脸色铁青。

    天子的圣旨十分简洁,核心部分只有七个字:“李卿莫要征商税”。

    那传旨太监宣完旨,还好心地提醒了李植一句:“大都督,这次为了征不征商税的事情,朝会上百官齐齐向天子逼宫,那声势,啧啧!咱家也是第一次见到,咱家好心劝大都督一句,凡事留一手,莫要做得太狠,失了后着!”

    李植没有多说,塞了几十两银子给那太监,打发他走了。

    送走了太监,李植的手下们都有些不安。

    李植不爽地看了看身上的蟒袍,冷冷说道:“这一身蟒袍,不穿也罢!”

    李兴惶恐地问道:“大哥,现在怎么办?这次天子也不帮我们,我们怎么对付那些文官?”

    郑开成有些慌张,说道:“大人,如果我们现在停了征商税的事情,那些文官会不会依旧把我们称为奸臣?”

    郑晖也有些失了方向,问道:“大人,我们怎么办?”

    李老四咬着大拇指,皱眉不语。只有钟峰的脸色最轻松,笑着喝着茶,仿佛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大。

    李植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说道:“天子还是害怕文官和缙绅啊!本来我想征了商税可以多分些给天子,如今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李植的手下们听李植这话的意思,似乎还是要征税,不禁对视了一眼,一个个满眼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