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昨天都已经读到了李植的奏章,见李植把大开杀戒抄来的银子全部送给天子,文官们义愤填膺。这李植每次发难,都给天子送银子。这么搞下去,岂不是天子和李植联手剥削天下的士绅和文官?

    虽然天子每次遇到李植闹事时候,都摆出一份气愤模样。但每一次,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虽然满腔的愤怒,但总是轻描淡写地处理。以前李植杀巡按御史刘秉传一家时候天子是这样,后来李植收商税,杀天津巡抚查登备时候天子也是这样。

    这么弄下来,每次都是李植大获全胜。而天子表面上似乎是和文官们站在一起同仇敌忾,可一到该惩罚李植该见真章的时候,天子就倒向李植一边,让李植逍遥法外。

    结果每一次,都变成李植和天子双赢,聚敛财货收取税赋,倒霉的总是文官。

    这一次李植杀了几百士绅,杀了两个巡抚三个知府,天下文官们如丧考妣。可天子却因此得了李植的一百多万两银子,内帑因此大大地充实。

    这一百万多两银子,是文官,是天下士绅的血啊。

    这一次早朝之前,在午门之前时候,文官们就聚在一起议论纷纷。他们说好了,这次一定不能放过李植,不能放过天子。无论天子怎么说,这次都要拿李植问罪!

    等朱由检坐在御座上,看着满朝文武步入皇极殿的时候,便发现今天的气氛与以前有些不一样。

    文官们目光决然,行动一致,似乎随时就要发难。

    鸿胪寺官员一甩响鞭,喊道:“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礼部尚书贺世寿走了出来,大声唱道:“臣贺世寿有事奏!”

    “奏!”

    “圣上,此次李植攻破三座府城,灭士绅四十二家,杀巡抚二知府三,如何处置?”

    朱由检知道贺世寿这是打头的,接下来文官们会集体发难。看了看目光决然的一众文官们,天子朱由检说道:“批红上已经写得清楚,此次夺去李植太子太傅官位,罚俸一年!”

    朱由检话音未落,户科都给事中彭有德就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听到彭有德的大笑,朱由检眉头一皱,知道没有好事。每一次说到李植的问题,这个彭有德都是冲在最前面。这一次李植杀了这么多人,这个户科都给事中彭有德肯定是要发飙了。

    鸿胪寺的官员把响鞭一甩,大声喊道:“肃静!”

    不过这时,朝堂上的文官也顾不上礼仪了,全场人都看向彭有德,看他要说什么。

    彭有德站了出来,大声唱道:“每一次李植大开杀戒,荼毒士林,天子都百般袒护。表面上火冒三丈,实际上从来不罚。李植的胆子越来越壮,这次居然敢屠戮朝廷命官。这种种不忍视之事,全是天子骄纵出来的。”

    “李植的罪,表面上在李植,实际上在天子!”

    “我提议,这次天子下罪己诏,斋戒一年,以示对张溥、王公弼、李继贞之死的责任。”

    “至于李植,传旨入京,在金水桥前拿下。传首九边!”

    朱由检吸了一口气,冷冷看着这个屡屡犯上的彭有德,说道:“李植一军尽是亲友,团结无比。拿下李植,若李兴、郑开成等人举兵作乱,拿什么去平剿?”

    彭有德哈哈大笑,说道:“如何平叛,是天子的事。不能任李植积蓄杀戮士绅,是天下人的事。今天,我代表天下人和天子论个清楚,这李植再不杀,天下人都要反!”

    王承恩听到这目无尊卑的话,大喝一句:“彭有德,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彭有德喊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天子和李植联手敛财杀戮士绅,天下人看在眼里,该当何罪?”

    朱由检咬着牙看着彭有德,怒火中烧。

    半响,他愤怒地说道:“拖下去,廷杖五十!”

    听到天子的话,十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了下去,抓着彭有德就往外拉。

    彭有德被锦衣卫往外拖拉,仰天哈哈大笑,大声说道:“今日天子杀我于朝堂上,一朝也。明日我声名传颂于天下,一世也。”

    看见彭有德的慷慨激昂,朝堂上的文官们对视了一眼,一个个都要挺身而出。

    第0391章 青史留名

    刑部尚书一甩官袍前襟,鞠躬唱道:“臣刘泽深有事奏!”

    不等鸿胪寺官员唱奏,刘泽深就大声说道:

    “圣上,若任李贼杀戮忠良,逍遥法外,天下人还知道王法乎?我皇皇大明,还有皇家威仪乎?那些总兵、副将,哪一个还会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李植这样轻罚,那些武官有样学样,一有事端就要向文官动刀剑。到时候被攻破的恐怕不是襄阳、济南和苏州,而是整个天下!”

    刘泽深话音未落,旁边的工部尚书走了出来,高声唱道:“臣刘遵宪附议!”

    “臣以为,家国天下,有法度才有秩序。倘若李贼攻打三座府城,私刑杀死巡抚、知府可以不受惩罚,那天下哪个人还畏惧天子?如果李植不杀,那些武夫自然会效法。只要看缙绅富裕,就攻进城中屠戮士林,抄家夺银。天底下能有比这更简单的发财办法?”

    “天子不杀李植,天下大乱矣!”

    左都御史王道直出列,手举牙牌大声喊道:“臣王道直附议!”

    “臣以为,当今之际最重要的是正朝纲,明法纪,把李植打为反贼,号召天下讨伐。至于兵力不足,形势不利,那都是以后考虑的事情。圣上今日目睹李植屠戮缙绅不能冲冠一怒,以后天下士林则危如累卵。”

    “我大明几百年,以读书人和天子共治天下。士林若万马齐暗,江山社稷危矣!”

    朱由检还没说话,内阁首辅张四知就跳了出来。

    “臣张四知有话说!”

    朱由检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鸿胪寺的官员见状,唱道:“说!”

    “臣以为,士人是天下的元气。元气对于国家,便如精血对于人体。若因为李植的兵马强盛不敢责罚,则是天子自毁法度。武夫们一一效仿,国家的元气便要被全部摧毁。元气一失,便如人的精血一泄,天下虽大,再无动弹之力矣。讨伐李植力有不逮事小,可以从长计议,但如果坐视元气丧失,江山社稷危矣!”

    听到首辅的话,朝堂上的一百多文官们齐齐躬身出列,站在皇极殿中间朝天子朱由检鞠躬行礼,大声唱道:“我等附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御史突然摘下自己的乌纱帽,大声说道:“若是天子这样放过李贼,老朽就一头撞死在这皇极殿的大柱上,青史留名。”

    众官看了看这个老御史,齐齐朝天子喊道:“圣上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