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后,宝钞就贬值到票面02%的价值。

    然而在明朝很长的时间内,甚至直到明末,大明官府都强行使用贬值的宝钞采买货物,发放兵饷和俸禄。可见,大明宝钞实际上完全是大明官府掠夺民间的工具。

    李老四听到李植说要发行纸币,沉吟许久说道:“东家,我们毕竟不是官府。这发行出去的纸币未必有人使用。就是开始时候能赚一点钱,也很快就没人用了。强行用纸币买卖,恐怕会引起百姓的不满。”

    听到李老四的话,李植笑了笑,知道李老四误解自己的意思了。

    这不怪李老四,毕竟李老四只见过大明的纸币宝钞,只看到过这一种彻底失败纸币。在他眼里,纸币就是官府掠夺民间财富用的。

    李植摇头说道:“李老四,我们发行货币的目的不是掠夺民间的财富。我们收一两银子进来,就发行一两银子的钞票。无论何时何地,我们的纸币都可以到钱庄里兑换等值的银子,根本不存在贬值的问题。这样,市场上货币就不会贬值。我们要做的,只是给百姓一套可以放心使用和收藏的货币。”

    “如今市场上货币混乱,不但银子有成色的问题,铜钱中也是假钱,劣钱横行。百姓一旦得到成色较好的铜钱,就藏到家中不再拿出去用,拿出去用的都是掺了铅的劣钱。市场上根据买家使用的铜币种类不同,卖家有不同的价格,货币十分混乱。”

    “这样混乱的币值,有时让交易都无法进行。有时候买家拿成色上佳好钱去买货,卖家一时分不清真伪,却不相信买家的钱是好钱,硬要按劣钱的价格交易,最后一拍两散。”

    “混乱的币制,已经影响到市场的繁荣。”

    “等我们的纸币发行了,百姓们就再没有这样的问题。”

    李老四愣了愣,说道:“我误会东家的意思了。”

    李植说的纸币体系,虽然看上去使用的纸币,实际上依旧是银本位的。每张纸币都对应着固定的银子价值,随时可以到李植的银行里兑换银子。表面上纸币是一张纸,其实实际上和使用银子并没有区别,只不过更加方便。

    实际上这样银本位的纸币在大明也不是没有。各大钱庄的银票实际上就是这样的纸币,只不过使用范围很有限。一些大额交易的商人有时候为了方便,会把银子存入钱庄,然后拿着银票进行交易。收到银票的一方拿着银票去钱庄取银子,完成交易。

    在交易的那一刹那,钱庄的银票扮演的就是银本位货币的角色。

    这样可以兑换到银子的银票自然不存在贬值的问题。就是放十年,一百两的银票还是值一百两。

    而李植要做的,就是通过长期形成的信用,把收款方到钱庄取银子这个步骤缩减掉。让纸币直接在流通环节不断被使用,方便交易双方。

    当然,要是不相信李植的信用,纸币持有者硬要来银行换银子,李植也是立即给予办理的。

    李老四点头说道:“国公爷若是这样发钞,不但不和百姓争利,还确实能造福一方。”顿了顿,李老四又说道:“若是朝廷责难我们擅自发钞,我们也可以说我们发的钞票其实只是银票。天下的钱庄都可以发银票,我们发几张银票又如何?老百姓愿意接受和使用我们的银票,就不能怪我们了。”

    李植笑了笑,说道:“你说的没错!这个银行,就叫津齐银行。银行的负责人嘛……”李植想了想,朝身边的亲卫说道:“把岳善德叫来。”

    岳善德是李植儿时的玩伴之一,是个性格古板的男人。岳善德崇祯八年投奔了李植,李植见他颇有原则,这些年都让他在谢良友麾下做会计。锻炼了九年,岳善德已经做到幕府会计司总审计官,对金钱和数字已经十分熟练敏感了。

    如今李植是天津提督,在参将以下的官职可以随意任命。岳善德虽然只是一个审计官,却也有着卫指挥佥事的官身。

    看见李植,岳善德下跪行礼,听到李植的“免礼”,才爬了起来。

    李植打量了一番岳善德,笑道:“岳善德,我让你来负责开一个大钱庄,你可有兴趣。”

    岳善德听到这话,知道李植这是要重用自己了。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投奔津国公九年,也是时候被津国公重视了,侃侃说道:“若是在国公爷的庇护下,岳善德开个钱庄也是开得出来的。”

    第0584章 优惠

    三月初一,在岳父崔文定的推荐下,李植和崔文定一起去找据说是天津最好的银票匠人,钱老二。

    崔文定骑马和李植并肩而行,走在半路,崔文定有些唏嘘地看着李植华丽的仪仗,说道:“国公爷,我还记得当初你到我家来提亲时候的样子哩,那时你还是一个副千户。谁知道一晃几年过去,国公爷已经成为我大明的津国公了。”

    李植听崔文定的话里有话,笑了笑没有说话。

    崔文定见李植没搭这句话,想了想,直接说道:“国公爷,如今崔昌武都已经是正三品的卫指挥使了,整日乌纱帽戴着,一身大红官袍穿着,十分地威风。我在他面前,都有些拿不住架子哩!”

    李植看了看崔文定,猜到了崔文定的意思——崔文定如今五十岁不到,身体很好,还想做官。

    崔文定见李植还不说话,无奈只能毛遂自荐地说道:“国公,什么时候有合适的岗位,你也让我到你麾下做事,如何?”

    李植问道:“岳丈的生意不做了?”

    “生意小事,让崔合的弟弟,我侧室生的儿子崔学圣去做便是,他也二十五岁了。别人一听说他是国公夫人的弟弟,一个个都毕恭毕敬的,没一个人敢骗他!”

    李植笑了笑,点头说道:“好,以后有合适的职位,我便让岳丈来做,让岳丈也当一当官。”

    崔文定听到最后一句话,哈哈大笑,轻轻将手拍在李植的肩膀上,连拍了好几下。

    见李植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崔文定心情很好,举手说道:

    “国公,我给你介绍的这个钱老二据说祖传了一副做‘水印’的本事,专门为天津的各大钱庄制作银票用的纸张。经过钱老二手上做出来的纸张上面有各式水印,对着光看就能看到。所以钱老二的印刷作坊生意是否好,据说做一张银票钱老二要收一分银子,一个月能净赚六、七两银子。”

    李植找钱老二,自然是为了印制钞票的事情。只要李植愿意下本钱,奸人伪造钞票的成本就会大大提高,出现假钞的概率就会下降。钞票要防伪,自然需要使用特殊的材料制作,需要使用水印技术。

    李植随着崔文定走进印刷巷子,看到那巷子两边都是占地颇大的印刷作坊。在那巷子最大的一间院子里,李植找到了钱老二。

    钱老二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正在院子里生产银票用纸。看见李植来了,他带着全部员工跪在了院子门口。不过这钱老二虽然跪在地上,态度却十分市侩,一边跪着一边拿眼睛上下打量李植。

    李植也打量了一番钱老二,见他脚上光着脚丫,头上贴着一块狗皮膏药,形象实在不雅。

    李植虚虚挥了挥手,让钱老二站起来。

    崔文定大声说道:“钱老二,国公爷来找你,是商量印刷一种新式银票的事情。你做银票这么多年,在防伪手段上想必有些研究?”

    钱老二爬了起来,看了看崔文定,又盯着李植看了一会,似乎在琢磨李植要印什么银票,这才说道:“国公爷,这防伪的事情,就看你愿意花多少钱。只要愿意下本钱,这银票防伪里面大有文章。如果国公爷本钱下足,一般的伪造者是不可能花那么多钱搞出一套伪造设备来的。”

    “比如说呢?”

    “比如官府印刷的宝钞,就是沿用元朝的方法,采用桑皮纸作为钞纸主料,并大量添加废弃的公文纸打成纸浆作为配料。这样做出来的钞纸颜色呈特有的青灰色,纸张极其敦厚,重量虽重一些,却难以仿造。”

    “再比如如今这天津各钱庄的银票,都是让我用楮皮制作带水印的底票。我做好空白底票后,送到别的作坊印刷图案,印好后再盖上钱庄的大印,钱庄掌柜的私印,便让伪造者无从仿制。”

    “若是国公爷愿意下本钱,还可以去京城找刘名涛,找他制作雕刻极为精细的雕版。这刘名涛雕工厉害得紧!他雕出来的铅板在半个巴掌大的纸面上能印几十个小字,一般的伪造者无论如何花不起那么大的本钱做这种精细的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