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蓟镇的守军衣着破旧,装备破烂。他们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手上抓着的武器老旧落后,无非是一些最便宜的长矛大刀。他们管理混乱,一个个蓬头垢面。他们饱受朝廷拖欠粮饷,官员克扣军资之苦,有时候甚至要挨饿。

    但是他们依旧是满怀鼓舞热情地看着出征辽东的虎贲军。他们站在道路边,一个个一声不吭,像是欢送英雄一样看着虎贲军大病。

    一些年纪较大的老兵,激动得热泪盈眶。

    一些从辽东逃回来,家人都死在鞑子屠刀之下的辽人士兵更是激动得泣不成声。他们跪在道路两边,哭得稀里哗啦的,不停地朝发兵辽东的虎贲军大兵们磕着头。

    他们无法亲手杀鞑子报仇,但虎贲军的大兵们可以为他们报仇。

    五尺男儿,哪个没有家仇国恨?哪个不是汉家的悠悠赤子?

    虎贲军的大兵们挺止了腰杆,挺起胸脯穿过了山海关。

    李植在虎贲军中大力推广教育,如今虎贲军将士们都渐渐明白了什么叫作国家,什么叫作民族。他们明白,他们不仅是为了天津在战斗,不仅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在战斗,更是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在战斗。

    后面,是汉人的家和国,前面,就是汉人的血和恨。几十年的屈辱,将由汉家儿郎亲手来洗刷。汉人的未来,将由汉家儿郎亲手掌握。

    李植骑着骏马穿过安静的山海关守军,穿过那些一言不发却又热泪盈眶的蓟镇边军将士们,穿过了山海关的巍峨关门。

    三骑快马从前面跑了过来。三个亲卫冲到了李植面前,大声喊道:“国公!鞑子弃了整个辽西走廊,往辽东逃去了!”

    李植冷哼了一声:“虚弱蛮夷,不堪一击!”

    第0642章 锦州

    四百里辽西,重新回到了汉人的手里。不过这一次,占领辽西的不再是依附于文官的关宁军,而是李植的虎贲军。

    祖大寿站在李植身后,扶着锦州城的垛墙,身子微微发抖。

    锦州是四百里辽西走廊的最北端。重新占领锦州城,对祖大寿来说是天大的事情,容不得他不激动。

    锦州城是祖大寿的巢穴。他从崇祯元年升为总兵时候起就守在锦州,直到崇祯十七年夏天被东林党一纸调令调往征讨李植,在锦州盘踞了十六年,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城中的祖家宅院就有十几座,曾经是祖大寿一族人的作息之处。

    祖家的子侄,不少都是生于锦州,长于锦州。

    入关以后,祖大寿曾以为需要五年、十年,才能从长计较收复宁锦。虽然在锦州一战中曾经打败鞑子,但满清在祖大寿心目中始终是一个强大的敌人。哪怕祖大寿相信李植必将夺回辽西,却也不敢奢望能一年就杀回锦州。

    然而在李植的虎贲军面前,鞑子的铁骑仿佛是纸糊的一样脆弱。被东林党放弃的宁锦防线,轻轻松松就被李植重新夺回了。

    祖大寿的身后,祖大寿的骑兵们哭成了一片。他们一个个抚摸着锦州的城墙,嚎啕大哭。

    关宁军的主体是逃亡到辽西的辽人,当初他们在鞑子的屠刀下往南逃亡时候,是锦州收留了他们。对于这些被誉为关宁铁骑的骑兵来说,锦州就是他们的大本营,是他们的家。重新夺回了家园,这如何不令人激动?

    李植看了看祖大寿,笑道:“祖团长,城中的这些祖家宅院,我就还给你了!辽西的六十多万辽民都在天津和山东。城中各处宅院,本来是谁的,现在就是谁的,我会派出书记员细细登记排查,让这些宅院都物归原主。”

    祖大寿听到李植的话,喜不胜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国公爷盖世英雄,为我等汉家儿郎收复辽西四百里国土!祖大寿一介武夫身无长物,只愿为国公爷的大业粉身碎骨。”

    祖大寿身后的骑兵们全部跪在了地上,大声吼道:“愿为国公爷粉身碎骨!”

    “愿为国公爷粉身碎骨!”

    收复山河故土,向来是令人激动的事情,何况是对于当局者?此时对于这些关宁骑兵来说,便是李植让他们冲锋陷阵去死,他们可能都不会犹豫。

    李植笑了笑,扶起了情绪激动的祖大寿。

    洪承畴走了上来,朝李植做了深深一揖,才拱手说道:“国公爷,这锦州是宁锦的咽喉。我们占下来以后要布置兵力防守,才能保证补给的畅通。”

    李植看了看锦州城,没有说话。

    洪承畴说道:“锦州以北的辽东大平原地方二千里,全是女真人的地盘。即便我们能攻下沈阳,奴酋多尔衮也能往北逃窜。我们此次攻打东奴犁庭扫穴,必然追击多尔衮。这越往北,补给线就越发重要。”

    “我们有强大的水师,可以用战船直接从天津运送补给到锦州南岸。但只有控制了锦州,才能保证补给品能够顺利上岸。否则如果被奴骑控制锦州一带,我们补给品无法上岸。”

    李植问道:“洪参谋的意思是?”

    洪承畴说道:“辽西六十多万辽民都在天津和山东三个开荒点开荒,人员集中。我们可以从中选取一万年轻力壮者给予武器,让他们防守锦州城。有这一万民壮防守,便是几万奴骑包围锦州,锦州也能守住个把月,我们可以从容回援。”

    李植觉得洪承畴说得挺有道理,但他却不想过分抬高洪承畴这个外来者的地位。虎贲军的军官都是靠资历和战功升上来的,让初来乍到的洪承畴左右大事对一直追随李植的“老人”们来说不是好事。

    李植转头看了看李老四,问道:“李老四,你怎么看?”

    李老四说道:“国公爷,我也认为可以征发民壮。此战补给线十分漫长。而我们战兵只有四万四千,征调民兵守卫补给线是个好办法。我们可以抽调一些军官指挥这些民兵。辽西是这些辽民的家园,他们守起城来一定会出死力。民兵守住大城没有问题。”

    李植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好,便按李师长和洪参谋的赞画,征调民壮。不过接下来我们还要打沈阳,一路北上,一万民壮是万万不够的。就从辽西民夫中选出五万壮丁,给予武器盔甲,负责守卫我们接下来攻下的城池。”

    “这件事让郑开成去做,让郑成功组织船队,半个月之内把选出的辽民运来。”

    郑开成一拱手,说道:“国公放心,我这便乘船回天津,最快速度去开荒营中抽调壮丁。”

    李植正在那里布置补给线的守卫,却看到远处十骑斥候快马疾驰奔来。斥候通过重重关禁,一路走到了李植面前,单膝跪下说道:“国公爷,我们深入东面二百里侦探敌情,发现鞑清已经放弃义州和广宁,拖家带口一路北逃。我们的人和鞑清的斥候一接战,鞑清的斥候就慌不择路的溃逃,似乎毫无战心。”

    选锋师代理师长薛三库愣了愣,问道:“广宁也收复了?东奴这是要不战而逃了?”

    李老四吸了一口气,说道:“国公爷,我看鞑子这次使的是坚壁清野之计。”

    ……

    多尔衮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盛京皇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想不到父皇营造的皇宫,竟要被我放弃了。”

    听到多尔衮的感慨,多尔衮的胞兄阿济格满眼的血红,大声喊道:“皇上,我们有十几万可战勇士,便是出城和李植四万人对敌,也未必不敌。这盛京是父皇浴血打下的基业,岂能轻易放弃?”

    “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我阿济格就率领十几万勇士和李植小儿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