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郑开成的话,众人倒是沉默了一会。如今李植要团结天下的平民和本分的商贾对抗在大明身上吸血的士绅和官商。无论是对于不识字的平民还是对于做老实生意的商贾来说,皇帝都是他们心中的寄托和精神依靠,具有非凡的意义。

    李植的将领们都明白,在李植的威望达到一定程度之前,李植都不准备甩开天子单干。

    坐在椅子上的李老四突然说道:“那便分一百万两银子给天子吧,多了我们就失去北伐朝鲜的意义了。”

    众人听到李老四的话,对视了一阵,没有人说话。

    郑开成说道:“我们得一千四百万,分一百万两给天子,是不是有些大不敬。”

    郑开成的话引得其他将领一阵大笑,仿佛听到一个好笑的玩笑。

    也不知道哪个说了一句:“郑开成,把你家新建的府邸卖了,捐给天子吧。”

    李植也笑了笑,说道:“天子要练新军,十分缺钱,就说好分一百万两给天子吧。”

    ……

    王承恩看着李植的奏章,瘪了瘪嘴巴。

    “圣上,李植这是大不敬啊。他说这次征讨朝鲜如果能得一千五百万,就分一百万给皇爷的内库。一百万,连一个零头都不到啊。”

    王承恩说道:“这李植在山西杀晋商,在江南杀士绅,赚的盆满钵满。到现在为止只上缴了五百万两给皇爷。这样下去李植越来越富,皇爷却越来越穷,这是要形成内轻外重的形势啊。”

    东厂掌印太监王德化看了看朱由检的脸色,说道:“皇爷,据可靠消息,李植在山西抄了三千万两,在江南抄了一千三百万以上。这两地,他就赚了四千三百万以上。刨去上交给皇爷的,他还有三千八百万两,可谓是一笔巨款。”

    “据说天津的国公府银子已经堆不下了,银子已经摆到了范家庄的粮仓里。”

    夏天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朱由检走到窗户边上看了看湿漉漉的紫禁城,摇了摇头。

    “津国公敛财的本事,当真是厉害。”

    “每一次出手都是高举大义名分,将屑小杀得干净利落,不给人留下一点话柄。”

    “只可惜李植只有一个。如果朕的大明有多几个李植,互相制衡,朕哪里还需要日日为江山社稷忧虑?”

    听到天子的赞叹,王承恩和王德化对视了一眼,有些不以为然。

    王承恩走上一步,说道:“皇爷,这次我们不能让李植轻易搪塞掉了。如果李植不交出五百万两以上,我们就公开保护藩属国朝鲜,宣布李植讨伐朝鲜非法。”

    王德化似乎也对李植的抠唆耿耿于怀,对李植的一毛不拔十分不满,他朝朱由检说道:“圣上,范家庄我们东厂的番子渗透不进去,但是在天津和山东的府县我们是有不少细作的。我们只要把圣上不同意讨伐朝鲜的消息散布出去,李植违抗圣旨,抢劫藩属国的行为就会被他的领民了解。李植这些年经营的大义形象,将一夜之间瓦解。”

    王承恩眼睛一转,拍手说道:“这一着妙!妙不可言!”

    朱由检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心腹太监,皱了皱眉头。

    “胡闹!你们是想逼得朕和津国公敌对么?”

    王承恩和王德化听到朱由检的话,吓得笑容一下子全僵住。两人扑通扑通跪在了地上,磕头说道:“奴婢不敢!”

    朱由检喝道:“津国公这些年南征北战忠心耿耿,可谓是我大明的中流砥柱。虽然控制天津山东,但该上交的粮饷从不亏欠。若是朕听了你们这些斤斤计较之词,让津国公对朕满腹不满,江山社稷危矣。”

    “如今闯贼占领河南,定贼盘踞湖广,正是用人之际。朕现在算是明白了,按东林党的舆论走下去,只会把良民逼成反贼,把天下逼得大乱。李植便是有些抠唆,也不能因此和他产生矛盾。”

    王德化正要说话,却被王承恩抢了个先。王承恩在地上磕头说道:“皇爷圣明!奴婢目光短浅,罪该万死!”

    朱由检看了看两个年轻的太监,没有说话。

    一甩袖子坐到了御座上,朱由检又看了一遍李植的奏章,缓缓说道:“一百万两也不是一个小数字了,足够武装一万新军,支撑一万人一年的粮饷了。”

    “李植讨伐朝鲜用的是私军,朝廷不需要出一点力。”

    “传朕的旨意,将讨伐朝鲜的大义名分给津国公。朝鲜曾降清叛国,该罚白银一千五百万两。此事由征北大将军李植全权负责。若朝鲜不能幡然醒悟缴纳罪银,朕授予征北大将军李植调兵遣将便宜行事的权力。”

    第0710章 两班

    朝鲜平安道荣交县的县令衙门中坐着几百人,为首的十几人面前摆着酒菜。县令姜由松坐在厅堂最上面,却没有一丝上位者的威势。他紧张地看着厅堂内坐着的十二家“两班”豪强家主,似乎在看着这些人的脸色。

    朝鲜不设省,全国分为八个“道”,平安道是最西北的一个道。在各个道内,朝鲜仿照中国设置府、郡、县等行政单位。朝鲜全国分为五百多个县,每个县都很小。

    在朝鲜,政府和农民之间的豪强,是“两班”贵族。

    朝鲜社会中广泛存在前朝遗留官员和本朝新贵组成的贵族,这些贵族不但把控着政府,让政府做出非两班贵族不能入仕的严格规定,更控制着地方上的秩序。在地方上,朝鲜的贵族是地主,是豪强,是农民的领袖。

    没有在地两班的配合,地方官的行政命令根本无人理睬。

    和大明的士绅相同,朝鲜的两班贵族也恪守儒家传统,传播文化讲究仁孝。唐代以后中国再无力入侵朝鲜,蒙元的威胁昙花一现,朝鲜半岛几百年来长期的和平环境缺乏外部竞争和压力,这让儒家思想十分兴盛。

    这些在地的两班贵族利益格局和朝鲜王室完全不同。朝鲜王室害怕被李植推翻,这些根植于农村的两班却不怕。

    这些地方上的两班是依附于朝鲜农民的。而朝鲜的农民,作风是比朝鲜的王室彪悍的多的。

    当初日本丰臣秀吉政权入侵朝鲜,在大城市势如破竹很快占领朝鲜全境,但在农村却遭到狙击。朝鲜的农民们举着篱笆镰刀守住乡村,几十万日本入侵大军根本抢不到粮草,最后终因后勤问题退回日本。

    正因为朝鲜地方上的农民相对强悍,所以强盛如崇祯九年的皇太极,也从来不曾打吞并朝鲜的主意。后金两次征服朝鲜,都是来去匆匆,得了朝鲜王室的一个城下之盟就赶紧离开朝鲜半岛。

    比起李氏朝鲜政府,朝鲜的草根农民才是守卫这个国家的真正力量。而地方上的两班,则是这些农民的代言人。

    姜由松举起酒杯,赔笑着说道:“大家都是朝鲜的义士,如今大明津国公李植有令要一千五百万两银子,朝廷有难,大家广出钱财。我们县十二家豪强筹集三万两银子,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回应他的,是令人尴尬的沉默。十二家两班贵族的家主没有一个举起酒杯。

    县令悻悻地放下酒杯,看着两班贵族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久,才有一个崔家家主崔正武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