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麦子已经割完,播种时候还不到,正是农闲时候。村子里的人本来都在院子里消遣时间,却被番子的马蹄声惊到。村民们一个个站在自己的院子门口,惊奇地张望发生了什么。

    朱由检进了村子,看了看周围的百姓,发现那些百姓虽然都穿着朴素的棉衣,但棉衣都颇新,没有一个人身上打着补丁。这些农民虽然在乡野,但身上和头上都十分干净,显然经常洗澡,不似其他地方的农民蓬头垢面。

    跳下了马,朱由检朝周围的百姓说道:“本官打扰诸位了!”

    村民们看到来了个大官,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一个个弯腰朝朱由检作揖行礼。

    朱由检见这些百姓不朝自己下跪,倒是愣了愣。

    王承恩有些看不下去了,喝道:“你等见了堂堂巡抚大人,为何不跪?”

    农民们对视了一阵,最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说道:“巡抚大人,王爷在报纸上提倡少跪。王爷说了,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儿该明公德尚武功,顶天立地,不能轻易屈膝。平日里就算看到了王爷仪仗,我等也是作揖行礼。除非是受了王爷的恩惠表示感谢,我们寻常是不行跪礼的。”

    王承恩愣了愣,一时说不出话来。

    朱由检朝王承恩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说这个话题。

    抚着胡须,朱由检朝那个老人问道:“乡老,我看这村子里的屋子都修得十分体面,你们一年的收入有多少?”

    那个乡老听见外来的巡抚询问自己的收入,哈哈一笑,有些得意起来。

    “大人,我们天津的百姓收入不低哩。我跟我儿子住一起,我儿子和儿媳两个人使用机械耕作王爷的一百二十亩公田,每年能收一百多石粮食。这些粮食五成作为地租交给王爷,剩下六十多石是自己的,卖给王爷的官仓就是一百二十多两银子。”

    “当然农械和水车需要维护费,我儿子用四头耕牛,这些牛平日里打理也要银子。这些合起来一年要花去三十多两银子。”

    “最后算下来,我儿子和儿媳两人一年能入账九十两银子。我儿子养了四个子女,个个都是白白胖胖的。”

    “大人你看我家的宅院,建这两进的宅院只花了我儿子半年的收入。”

    老人说完这话,就当着朱由检的面哈哈大笑起来。

    第0822章 犯上

    听到老农的话,朱由检陷入了沉思。

    朱由检这两个月经常出入京城民间,是知道京城百姓的收入的。京城号称天子脚下,是天下最富庶繁华的地方,但其实百姓同样贫苦。在京城中,一般的雇工收入也只有一两八钱左右。这还是男丁的工钱,若是妇女出去打杂,工钱更低。

    夫妇二人若是能赚三两银子一个月,在京城中已经是中等家庭。这样的家庭,能够养活两个孩子,能够勉强温饱。这已经比北直隶的其他府州县好了。

    京城附近的农民,收入就更低,挨冻挨饿那是经常的事情。

    而天津的农民,夫妇二人一年居然能赚九十两银子。也就是说一个农民的收入就超过了京城中等家庭一个家庭的收入。

    难怪这些百姓都住着这么体面的宅子,难怪这些百姓的衣服上都没有补丁。

    朱由检沉吟许久,问道:“乡老,你们收入这么高,不怕奸人觊觎么?会不会有豪强欺凌百姓?”

    那个乡老听到朱由检的话,哈哈大笑,说道:“巡抚大人不知道啊,我们天津有法院啊!”

    “我们法院里的法官,都是顶正直的人,打起官司来不认人只认理。即便是我们这些乡间的小农去和市政厅的官员打官司,那法官也没有一丝偏颇,当真是大公无私。”

    朱由检抚须沉吟,说道:“法官也是人,是人就有偏颇,怎么可能所有法官都大公无私。”

    那个乡老听到朱由检的质问,眼睛一瞪,有些答不上来。

    旁边一个中年人凑上来,说道:“大人不知,王爷的领地上有纪检组。纪检组专门盯着法官和官僚,专门找这些官员的小辫子,动辄罚薪降职,真出问题了还要枪毙。所以我们的法官没有一个敢徇私枉法。”

    “纪检组总长是王爷的小舅子,专门盯着纪检组的官员。而纪检组总长又被王爷盯着。”

    “我们的王爷天津郡王是个大公无私的人,有他盯着,一镇六省上下没一个敢舞弊。在别的地方横行霸道的豪强,在一镇六省都跟孙子似地缩着。”

    听到百姓的解释,朱由检听明白了。天津官员廉洁,是因为李植权威重,制度建得完善又抓得紧,更重要的是李植以身作则,所以才有这样的局面。

    见百姓们言语间这么爱戴李植,朱由检忍不住问道:“天津郡王是个极好的王爷?”

    听到朱由检的询问,那个中年人笑了笑没有答话,仿佛朱由检问了个蠢问题。

    旁边那个老头说道:“巡抚大人,这话那还用说?王爷为我们天津的百姓做主之前,我们连饭都吃不饱,冬天没有棉衣棉被。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裤子。每年村子里都有冻死饿死的人。”

    “后来王爷均平了田赋,把士绅老爷压在我们小农身上的田赋厘清了,我们一下子就温饱了。”

    “到了现在,日子就更好了!巡抚大人你看看我们村子?我看就是顺天府的小地主也没有我们村的百姓富裕哩?我们家家户户都养了四、五个孩子,这日子过得是分外有奔头。”

    “这都是王爷给我们带来的好生活哩!”

    听到老农王爷长王爷短的,王承恩有些不高兴,问道:“你们这么崇拜王爷,眼中可有圣天子?”

    听到王承恩的话,农民们愣了愣。

    许久,那个老农才不痛快地说道:“这位官爷说话就不好听了。王爷给我们这么好的日子,难道我们不该感谢王爷?王爷这些年来南征北战,灭了鞑子,吞并了朝鲜,打灭了流贼,守住了大明的天下。我看不仅我们这些农民该感谢王爷,就是坐在紫禁城中的天子也该感谢王爷哩。”

    听到老农的话,王承恩脸上一慌,看向了天子朱由检。

    这老农居然说天子也该感谢李植,这是大逆不道啊。

    显然,听到老农的话,朱由检也是脸上一沉,黑了脸。

    点了点头,朱由检不再和老农多说,翻身上了马。在东厂番子的簇拥下,朱由检离开了村庄往范家庄行去。

    那个老农看着悻悻离开的朱由检,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了,瞪着眼睛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

    范家庄城门外,天津巡抚李兴率领两个随从在西门外迎接朱由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