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年李植积极向外拓展硝石的贸易。如今李植的势力不但从江南走私四川和湖广的硝石,还可以通过山西商人连接蒙古、西域的矿产。新疆的硝石矿产十分丰富,通过大同王氏的商队源源不断地贩卖到天津,让李植的火药供给充裕起来。

    也正是有新疆的硝石支撑,李植才敢使用迫击炮这种武器对付江北军。毕竟迫击炮是越过壕沟射击敌人,如果敌人采用松散阵形,有时候要好几发,甚至十来发炮弹才能炸伤一个敌兵,弹药消耗量是很惊人的。

    李兴射着射着,始终不确定自己是否命中敌兵,恼怒地皱紧了眉头。

    射到第十次,李兴几乎把自己正面的十几米壕沟全部用迫击炮弹犁了一遍,终于看到火光一闪,一个江北军士兵被爆炸的冲击波撞到了壕沟壁上,半边身子露出壕沟,惨死在壕沟的边缘。

    李兴终于得手,十分兴奋,朝李老四喊道:“看到没有!老四,这就是王兄的手段!我看江北军这次拿什么抵挡!”

    李老四点头说道:“东家,不,王爷确实手段神奇。我当真是越来越相信那个星宿下凡的说法了。若是寻常人,哪里能想得出这么多神奇的物事出来?”

    李植一个又一个发明带来的冲击力太大,已经让李老四越来越敬畏了。如今李老四虽然有心和李植拉近关系,但也不敢再叫李植东家,还是改成王爷的叫法了。

    李兴哈哈一笑,一拳打在李老四的肩膀上,打得李老四一个踉跄。

    江北军的战壕中,一片混乱。

    到处都是伤兵和尸体,不知道到底被炸死了多少人。惨叫声和呻吟声像是背景音乐,在壕沟中来回萦绕。壕壁上到处都是被炮弹炸过后的焦黑土层,上面点缀着炮弹里迸射出来的致命钢渣。被炸死的尸体里流出涓涓的血流,聚集在壕沟的低洼处。在壕沟里走几步,就能看到尸体身上被炸断的碎肢,令人作呕。

    吴三桂为了减小被迫击炮轰炸的伤亡,已经把人马撤了下去,只留了十分之一的人守第一线的壕沟。原先江北军每天分两班驻守前线壕沟,每一丈的距离上布置三个人。但现在吴三桂大大减少了壕沟中的人员安排,让一个人守三丈的壕沟。

    这样的安排,可以大大减少迫击炮的杀伤力。

    那些个被选中守壕的可怜虫基本上处于崩溃状态。他们一个个蜷缩在壕壁后面瑟瑟发抖,求神拜佛希望炮弹不要砸在自己身边。一听到炮弹落地的声音,他们就不顾一切地往旁边扑倒,最大可能减少被炸死的可能。

    但即便如此,还是时不时有人中招。

    吴三桂也缩着头躲在壕沟里,思索着怎么才能防住这可怕的小炮。仗着身上的鱼鳞甲坚厚,他倒是不像一般的小兵那样害怕炮弹中的钢渣。

    吴三桂也想过在头顶上建铁壳,但那样需要时间。对于江北军这样依赖手工匠人的军队来说,没有半年也建不好这样的工事。有那样的时间造出这样的工事,士兵已经被虎贲军全部炸光了。

    而冲过去攻击迫击炮,又会被躲在壕沟里的虎贲军士兵枪毙。

    怎么看,这仗都没法打了,只有逃跑一条路。

    一枚炮弹突然掉在了吴三桂右边一丈外,吓得吴三桂赶紧往左边一滚。轰一声,炮弹炸出了一大片烟尘。

    吴三桂暗道此地不能久留,赶紧退出了第一线壕沟。走进后面的第二线壕沟,他却看到左良玉和史可法眉头紧缩,正站在那里商量对策。

    两人脸色都是一片惨白,显然已经完全被“李贼”的手段震撼到了。

    史可法看到吴三桂撤了下来,抚着吴三桂的手说道:“长伯,李贼的手段太骇人,如今我们只能南撤了!退到南京依靠长江固守,等待日本幕府军夹击李贼,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吴三桂听到这话,眼睛一眯。

    撤是肯定要撤的,问题是怎么撤,谁来断后?吴三桂看了看史可法和左良玉的脸色,暗道这左良玉不会是想让自己这边的人马来殿后吧?

    第0856章 殿后

    果然,吴三桂还没有说话,左良玉就说道:“左某的将士纪律不如长伯麾下军士,若是留下断后恐怕会哗变。这阻敌追击之事,还是要依赖长伯的铁军。”

    吴三桂听到左良玉的话,冷哼了一声。

    此时铁军两个字听上去却是如此刺耳。左良玉兵马军纪不如吴三桂,此时竟也成为了让吴三桂的士卒上去送死的理由。

    对面的虎贲军是天下雄军,到时候看到江北军撤退,虎贲军肯定是全力进攻。这断后的事情必然十分艰难。稍有不慎,恐怕断后的部队就要全部折在淮安城下。这是死中求生万分凶险的事情。

    在打顺风仗的时候,吴三桂和左良玉还是能精诚团结的。那时候两人都想着要在史可法面前好好表现,等史可法入主朝廷以后能够得到更好的封赏。

    但是在此时兵败如山倒的关头,史可法就弹压不住吴、左二人的军阀本性了。史可法笼络武将的手法并不高明,历史上史可法率领南明四镇兵马抗清时候,史可法手下的军阀就时常火并,最后大多降清。

    此时江北军战败,天知道折损的兵马还有没有机会补充,死一个兵就少一个兵,以后就减少一分实力。谁都不是傻子,不愿意在此等关头上去送死。

    吴三桂粗着嗓子说道:“若是吾兵精锐,更没有……”

    然而吴三桂还没有说完话,史可法就说道:“长伯,此番断后之事,还是要靠你的兵马。”

    史可法和左良玉的关系,远比吴三桂亲近。

    早在崇祯十年,史可法就和左良玉一起平贼了,其私交不是吴三桂可以比拟的。而且左良玉不但和史可法关系好,和其他的东林党大佬同样来往密切,左良玉的兵马俨然是东林党“党卫军”。

    平日里,史可法尚能摆出一碗水端平的姿态出来。但在这选人断后的关键时刻,史可法还是下意识地选择让吴三桂的兵马顶上去送死。

    听到史可法的话,吴三桂脸上一沉。

    就算史可法无法入朝为相,吴三桂以后的粮草军饷还是要靠史可法的,此时不是翻脸的时候。断后阻滞虎贲军追击,大概要两万兵马。比起这两万兵马的生死,其他五万多人的粮饷更为重要。

    吴三桂不再多说,心中却已经把左良玉和史可法骂了一遍。

    史可法喊道:“长伯选出精锐阻敌后,就随本官一起南撤?”

    吴三桂黑着脸说道:“断后死生大事,吾不得不亲力亲为守在前面鼓舞将士。本兵和左总兵便先走吧。”

    史可法愣了愣,看了看左良玉。

    左良玉云淡风轻地扫视了吴三桂一眼,没有说话。

    ……

    吴三桂趴在壕沟中,骂了一声娘。

    虎贲军的迫击炮实在是太猛烈了。

    江北军被炸了一天,起码被炸死了一万多人。刚开始那一顿狂轰滥炸炸死了上万,后来左良玉率领两万兵马断后的这一个时辰中又被炸死了几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