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么说,每个秀才在县城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都是能在县太爷面前说话的人物。县城里的吏员、衙役、捕快和差办哪里有机会和县太爷说话?所以在内丘县,横行霸道的是衙役捕快,但真正有权有势的却是那些秀才相公,举人老爷。

    在内丘县生活的各个角落里,都写满着对士人的尊崇和畏惧。每次童试放榜,那些报信的差办所到之处往往是人潮涌动,几百人跟着差办跑,就想去看看哪家子弟又高中秀才了。这一中,从此就是跃过了龙门,变成人上人了。

    至于乡试中了举人,那就更是为万人空巷。不夸张的说,哪里出了一个举人,那都是会影响内丘县几十年政治和经济的大事。

    然而今天,黄桂吉说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科举没有了,秀才没有了,举人没有了,就连进士老爷以后也不会有了。

    以后谁来做官?以后这县城中的商铺岂不是一夜之间都失去了靠山?那些巴结士人的平头百姓以后会怎么对待士人?乡下那些横行一方的秀才老爷以后算什么?要被人报复打砸?

    这算什么,那内丘县的秩序岂不是要彻底混乱了?

    周温登越想越觉得可怕,脸上越来越阴沉。

    当然,周温登最不忿的还是自己对黄桂吉的巴结和投资。

    这些年来,周温登光是请黄桂吉吃酒逛妓院就花了上百两银子。这都不全是在内丘县花的,黄桂吉眼里内丘县的本地酒楼妓院都太低档,周温登经常和黄桂吉骑马到府城里去花天酒地,不醉不休。

    逢年过节,比黄桂吉大三岁的周温登总是持弟礼,恭恭敬敬到黄桂吉家里拜会,送礼。

    然而今天,这些付出全部打水漂了。

    科举要停了,大明要变天了。

    以后再也没有什么秀才举人,进士老爷了。

    这黄桂吉并不是一个玲珑的人物,除了读书并不善于做人,做事十分倨傲。以后他没有了功名,恐怕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黄桂吉还没注意到周温登的脸色,还在叹息。

    “这齐王当真是天下的……天下的大害,我大明二百多年的祖宗法制,到了齐王这里竟说改就改了。我士林人士衣冠功名,从此都是粪土了!”

    周温登黑着脸,问道:“这消息当真?”

    黄桂吉苦笑道:“这还有假?府城里已经传开了,百姓们都炸了,一个个聚在市井茶馆里议论纷纷。只是还没有传到内丘县而已,我估计明天后天,内丘县也要炸了。”

    “你听说过天津的公德考试吧?恐怕以后当官甚至做吏员都要考那公德考试!”

    周温登有些恼怒地看着黄桂吉。

    现在的黄桂吉在周温登眼里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一个白白花了他几年心血和银子的书生。

    周温登正在那里恼火,窗子下面的道路上突然有人举着一份《天津日报》冲了过来。

    “变天了!”

    “变天了!”

    “都来听我说!前天的天津日报登了!科举在全国取消了!”

    街道上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那个抓着报纸的人。

    那个矮个子的小商贩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被士子欺负狠了,这时脸上一脸的扬眉吐气,站在醉客楼门口大声喊道:“去他娘的妄八腌货,以后再没有什么秀才老爷了!”

    “就连差役捕快,以后也要考公德,考不上就统统滚蛋!”

    周温登听到最后那句话,愤怒地一拍桌子。

    他这桌子一拍,顿时把黄桂吉吓了一跳。

    周温登脸上已经有些狰狞,冷哼道:“黄桂吉,你也有今天?”

    黄桂吉听到这句话,惊恐地看着周温登。

    周温登这么快就对自己翻脸了?这也太快了。这句话怎么这么难听?这些年周温登一直对自己有不满?

    旁边一桌的酒楼老板看到这边突然拍桌子了,也惊讶地看了过来。内丘县也只有几十个秀才,周温登和黄桂吉的关系在内丘县是人人皆知的,想不到科举一停,这周温登就翻脸了。

    周温登看了看酒楼老板,又觉得自己这翻脸太快,传出去是个笑话。

    而且以后要考公德了,自己以后能不能继续做这捕快,还真说不定呢。

    他冷哼了一声,压住心里的无名怒火,笑着对酒楼老板说道:“店家,变天了,当真变天了,以后要讲公德了。恐怕我们这些捕快以后都要参加公德考试才行啊!”

    那个酒楼老板眼镜不停地打转,似乎是在重新估计现在的形势。

    周温登笑着说道:“老板,我一个人霸着酒楼的整整一层说不过去,让一楼的客人上来吃酒吧!”

    “大家一起热闹,才开心嘛!”

    第1034章 练兵

    李植坐在齐王府三殿中,看着天子发到天津来的圣旨,沉吟不语。

    理论上,天津也是大明的领地。天子既然要在全国停止科举,自然会发一封圣旨到天津来。

    当然,这封圣旨实际上并不会在天津宣示,只是直接送到了齐王府来,作为文件放到了李植的办公桌上。

    李植甚至连宣旨太监都没见。

    一镇九省如今已经高度自立,说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也不为过。从整体上来看,一镇九省比较像是大明旗下的一个诸侯国,完全有自己的一套东西。

    让李植忧心忡忡的,是那封奏章上只提出停止科举一年,却没有提出替代的选官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