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在老林面前你俩可别这样儿,”陈莜见俩人眉来眼去,一脸的没眼看,“他可受不了这个刺激。”

    苏祁寒疑惑:“……老林?”

    姚暑雨耸耸肩:“我爸。”

    那瞬间苏祁寒脸上就写着他想问为什么不叫老姚。

    可这话要是问出来了,大名鼎鼎的“姚杰林”三个字就得从他亲妈嘴里蹦跶出来。

    “咳,”姚暑雨赶紧在他问这个问题之前止住话头,“这么叫显得亲切。”

    苏祁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头想起了……什么刺激不刺激的?

    姚暑雨暗自松了口气,扭头又跟陈莜杠上了:

    “我俩干什么了就能把老林给刺激着?你看你,把他说得跟个老古板似的,回头又得跟你叨叨半天中西合璧。”

    “中什么西,合什么璧,你妈我现在就是华人,‘美籍’俩字儿早就去了,你少在这儿裹乱。”陈莜柳眉一扬,瞬间少了几分秀美,多了几分嚣张,“老林在你心里这形象倒是改观不少啊,还替他说上话了。”

    “不是替他说话,”姚暑雨难得正经地说,“你在美国待这么多年,他两头跑也跑了这么多年,允许你开明,就不允许他思想一块儿跟着先进了?”

    “倒也是,”陈莜略作思考,得出结论,“也不至于那么难接受。”

    苏祁寒从他们俩开始讨论“老林的思想进步程度”开始就一直懵着,越听越不对劲,最后直接目瞪狗呆:

    “阿姨你……我……和姚总……我们……”

    姚暑雨和陈莜停止讨论,一起看向了苏祁寒,等待下文。

    “就是……”苏祁寒心跳直接奔着跑完三千米的那个数去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蹿腾到了脑袋顶,“我们俩……”

    苏祁寒手里的靠枕要是有生命,此刻约莫早已被勒断了气。

    姚暑雨见他快把自己紧张死了,于是委婉地解释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那个,我也是才知道我妈知道了,不过跟我没关系,不是我擅自汇报的,是陈茹那个烦人精……你要不乐意,我回头揍她一顿?”姚暑雨顿了顿,接着说,“我妈来之前再三保证‘只是看看你’,我才放她进来的。”

    “啊……”陈莜听完这段知道不知道的绕口令,无辜道,“我就是来看看小祁寒的呀?”

    可能是这俩人理所当然的态度给了苏祁寒一点点勇气,让他几乎就要相信,现在的情况,就是他心里想的那样。

    他攥紧了靠枕的一个边,看看左边的姚暑雨,又看看右前方的陈莜,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阿姨您……知道我和姚总……?”

    “嗯,”陈莜笑着点点头,“他脸皮那么厚,你也跟他学学,别觉着不好意思。”

    苏祁寒心里蓦地一跳,和做梦梦到自己一脚踩空突然惊醒的感觉差不多,却又有点不一样,就像在半空中急速地往下坠,最后却飘飘忽忽地落在了一团棉花里。

    他张了张嘴,喉咙梗作一团,没说出话。

    姚暑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把靠枕松开一些,都皱巴了。

    陈莜还挺俏皮地眨眨眼睛,说:“想说什么?没事儿,慢慢讲,阿姨人可好了。”

    苏祁寒酝酿了半天的复杂情绪一下破了功。

    “你正常点行吗?”姚暑雨瞥了陈莜一眼,“人贩子拐小孩儿才这么说。”

    陈莜吧唧嘴,扯起了歪理:“我可不是把别人家的小孩儿拐到自己家里来吗?”

    姚暑雨顺着她的思路一想:“啊,也是,对。”

    然后转头对苏祁寒说:“我妈人可好了。”

    这下不光是苏祁寒,连陈莜都没忍住,俩人一块儿笑了起来。

    苏祁寒小小地咳了一下,清清嗓子,虎着胆子试探道:“您……不反对吗?”

    “这有什么的,”陈莜像是完全不理解苏祁寒为何会担惊受怕一样,坦然道,“我亲姐姐就是les,现在住在,跟她的伴侣一起领养了个孩子,那孩子现在跟你差不多大,一家人生活得相当幸福。”

    苏祁寒绷着的背脊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姚暑雨这才跟着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从他妈在陈茹的撺掇下搞突然袭击,进了门那刻开始,他一颗心就是悬起来的。

    他的瞌睡只是他穿的保护色。

    陈莜是在洛杉矶长大的华人,对同性之间的爱没有歧视,而且接受程度非常的高,所以姚暑雨并不担心会遭到陈莜的反对。

    他之所以悬着一颗心,是怕他亲妈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让他的宝贝祁寒无所适从。

    回头真的要把陈茹揍一顿。

    陈莜叹了口气,拉长了话音说:“我就是担心呀……”

    苏祁寒刚落回肚子的一颗心又咻的一声提了起来:“什、什么……”

    陈莜靠着沙发背,愁容满面地说:“我就是担心你爸爸不满意这个儿媳妇啊……”

    姚暑雨:“……”

    “咳咳。”

    苏祁寒一手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想压下笑意,却怎么也忍不住,看着姚暑雨慢慢变黑的脸,反倒是笑弯了眉眼:

    “我、我会努力让我爸爸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