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带着湿意扑进房间,窗帘被风吹地往上飘起,屋里格外静谧。空气中有丝丝缕缕的夏日香气,就在苏容眯上眼睛快要入眠的时候,林申突然坐了起来,背对着苏容开始穿衣。

    苏容挣扎着睁开眼:“你要出去?”

    林申利落地套上长裤:“有课。”

    她跳下床,赤脚在地板上走,拐进洗手间刷牙洗脸,苏容跟过去,贴着门问她:“能不能不去?我下午就要走……”

    林申扭头扫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回镜子中的自己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牙。

    苏容失落地站在原地。她连夜赶了好远的路来看她,可是林申却不愿意花费哪怕几分钟的时间陪陪她。

    “……我给你买了早点,粢饭和豆浆,我拿去微波炉里热一热吧。”

    “苏容”,林申放下牙刷喊她的名字,苏容停住往外的步伐:“啊?”

    林申揪起眉,顿了顿,拧开水龙头往自己脸上泼水。

    苏容不知道是去好还是不去好,心里难过,却尽量牵出一个笑:“林申,你冰箱里都没有什么东西了,等你下课后我们一起去超市买点吃的吧?”

    林申抓抓头发,走出洗手间,回房收拾好桌上的作业草稿胡乱塞进包里,过程中没有看苏容一眼。

    苏容无措地站在客厅里。

    最后林申走出房间,走到玄关处穿鞋。

    苏容看着她的背影,她想要挽留她,但是她知道自己留不住她。林申把门打开,停了几秒,自己折回来,拿了苏容买来放在桌上的早点,塞进包里:“不用等我,今天是连课,你会赶不及回去。”

    苏容追出去问她:“那你中午回来吗?”

    林申头也不回,踢踢踏踏下楼去。

    林申走后苏容在她的客厅里坐了会,脑袋很沉,身体急剧叫嚣着应该要休息了。可是她不想睡,一睡着,时间就过去了。

    屋里太安静,静地好像不存在于这个空间。苏容开了电视机,里面正播放她唱的电影主题曲,她慌忙按掉了。

    她开始给林申收拾房间。换上干净的床单,擦地板,抹窗户,刷浴缸,洗鞋……不让自己有片刻的空闲。

    她到现在还记得,记得林申拿着那盒光碟找到她时的表情,那种愤怒悲痛到极点,反而说不出一句话来的表情。

    那样的林申让她害怕。她情愿她打她,骂她,羞辱她,也不要她这样不发一言。

    后来林申走了,电话打过去,她按掉,再打,她就关机了。

    很长一段时间,苏容不敢去找她。她质问peter:“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我已经听你的安排任你摆布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peter笑笑,说:“你还不够投入,你总是心不在焉,苏容,你很有潜力,我不想你半途而废了。”

    苏容一巴掌扇上去,peter反手也打上来,苏容的力道在他面前不值一提。他掐着她的脖子警告她,最好不要得寸进尺,他爱惜她,却也能毁了她。

    季维安出现时苏容已几近窒息。他是peter的老朋友了,抽出一支烟,随意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燃:“peter,你今天没风度了啊。”

    苏容睁着幽黑的眼眸看着他,眼里没有求助,深深的全是憎恨。

    季维安总是说,就是那个眼神,才让他下定决心向peter开口讨要她。那之前他看过苏容刚拍的片子,虽然还没有正式发行,但是peter已经在私下传给了很多人。

    季维安花了极大一笔钱赔偿peter的损失,peter自然愿意卖他的人情。关于那部片子的所有信息全部被销毁,连一起共事过的人也因为收了钱而缄口不语。比较麻烦的是其他一些收到片子的人,不过peter承诺,这些都不会成为问题。

    苏容却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她问季维安有什么企图,季维安弹掉烟灰,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皮带。

    苏容在心里冷笑。

    季维安摸摸她的脸,说:“你想要什么?”

    苏容漠然地承受他的爱抚,季维安笑了,语句里很有些宠溺的意思,他说:“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吧。”

    那时苏容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直到她站在“上英”的会客室里,那个叫van的男人微笑着自我介绍时,苏容才不可思议地看向季维安。

    苏容的成功很有些一步登天的感觉,好的后台好的剧本好的导演——她没有不迅速蹿红的理由。她一时间成为所有人的焦点,有她出现的地方永远都是万人空巷。

    ……她站在最高点,回想之前那些为了钱而一再勉强自己把泪往肚子里流的日子,恍如隔世。

    他们都说她是落入凡间的精灵,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真的存在呢?苏容初次听闻只是一笑了之,她是什么人,自己心底最清楚不过。可是一日日重复听到,在其他人不知疲倦地夸奖赞美下,渐渐的,她真的有点迷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