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训再调高一个档次,对士兵们说,五天,本督只要五天,五天后就放他们大假。”说话中陈鸣已经站起了身,他几步走出房间,秋天的泰州气候还是很舒怡的。庭院中的大树已经染上了金黄,片片落叶随风扫落。

    秋收已经过了。

    今年的秋收湖南、四川、浙江、广东等地都是大丰收,陕西、山西、直隶的年景也很不错,甚至湖北长江以南地区的收成也很好,只是长江以北就很不怎么样了。还有江西中南部,收成也是不错。可是少了江苏、河南、山东、福建等省,满清秋税这平均值一下就给拉到水准线以下去了。

    “如果打赢了这一仗……”陈鸣会带着队伍把苏州啃下来,然后攻一次杭州,能拿下最好,拿不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苏北之战若是胜了,整个冬天复汉军都不用担忧北方的来敌了。江南的地盘打下了,又不去图谋着长久占据,队伍压到了杭州湾,就能从海上与张郑两家取得直接联系了,届时送他们上百门炮去,这些人的实力越强,满清越难镇压,对复汉军就越有利。

    而复汉军也能从他们手中得到海量的硫磺,如此等到来年,大部队就西返长江中游去,夺取湖北,链接豫西南,西取汉中……

    陈鸣一次次在脑子里勾画着明年的大战略,想想一切进行顺利的话,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复汉军已然是盘踞了河南南部和湖北、陕西一部、江西、安徽各一部的庞然大物了。陈鸣就有种不可抑制的高兴与开怀。等到时候开个科举,拉拢一下地方的士子,甭管有多少人来参加吧,总是表一下自己的心意了。就像当年的太平天国,那堆草台班子,洪秀全一边脑残着砸孔庙,另一边不一样开了科举?还很超前的搞出了女试。而那些读书人也一样有人来应试,似乎都没看到那些被砸烂的孔老夫子庙一样。所以啊,中国缺啥就是不缺想当官的人。

    “大都督,暗营新传来的消息。周培勋病了……”

    刘武风一样跑到陈鸣跟前,满脸兴奋的说着。周培勋病了,周培勋病了,这家伙病的可真是时候。他病了,山东练勇可不就要彻底的乱了。

    “那山东练勇呢?”

    “暗营据买通的军官说,丰升额、王进泰内部达成了协定,整个山东练勇被瓜分了……”

    “瓜分了,这怎么说?”

    “就是分成了好多份,配给了各部满汉兵。”

    陈鸣嗤了一笑,“还是当炮灰。”

    “他们现在士气如何?”

    “低落之极。听说天天都有人逃亡。”

    “那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人,清军和我们自己。”

    对于清军,这是大大的不吉利;对付复汉军,这会让高昂的士气变得更加高亢。甚至包括陈鸣自己,他的心头都猛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来。

    近万山东练勇,战斗力即使差一些,比之绿营也不会差多少吧?现下这么的一被拆分,他们十成力气还能保存下一成来吗?人心惶惶的怕不仅是下头的丁勇,还有领头的练总,乃至练总背后的官员吧。

    这支山东的子弟兵,已经不是什么九头蛇了,而是真真切切的九条蛇。还是七寸上都狠狠地挨了一下的九条蛇。

    秋风吹过,秋叶纷纷。

    叶子一片一片飘落在地上,带着金色独有的魅力,渲染着大地的收获。

    清凉的空气,金色的树叶,秋天独有的景色,秋天独有的韵味。

    春播一粒粟,秋收万颗种。这是收获的季节,惟愿复汉军在深秋时节也能迎来丰沃的收获。

    陈鸣一直望着庭院的树梢,但目光的着点已经不知道落到了哪里,手心里的两个玉核桃溜溜的打着转。

    一条条指令从复汉军的心脏发布下去,当中午各营头吃饭的时候,或真或假的消息和谣言已经传的漫天都是。这就像是一瓢油,让复汉军燃烧着的士气,变得更加的旺盛起来。

    至于清军方面是不是真的如此,谁还会去纠结这个呢?

    就像南下的清军方面也在一直宣扬着复汉军军无斗志,胆怯如鼠,很多个清兵还真就信了。这是一个道理。

    南下的清军宛如一条长龙游戏在运盐河里,丰升额的坐船十分的显眼,听说这是乾隆皇帝下江南游玩特制的御船,前后首尾超过十七丈,上下两层高,可以承载一二百人,行驶在水面上安如平地。此刻船只的左右两边站满了戈什哈,一个个明窗也多用布帘遮掩,清军对于复汉军的狙击手防备很森严。虽然运盐河左右十里距离内闲杂人等一概不许穿行走动,但地道呢?

    盐城他们吃过了一次大亏,那么就要吃一堑长一智。

    船舱内铺子厚厚的毛毯,人走在上面,一丝儿声音都不会发出。丰升额还是穿着一件黄马褂,整个人埋首书案,大军运转行进无数的事情都需要他处理,即使下面有了处理也需要告于他知晓。

    军务繁忙上,丰升额比不得陈鸣,也不差几分。因为清军内务一刻都不停的争斗和倾轧,在一定程度上狠狠丰富了丰升额的公务。旗兵里的火枪营与新军,火枪兵与马队,扩展开是旗兵与汉兵,在天上汉兵各部之间,直隶绿营和山东绿营之间,绿营与练勇之间……每天都会有太多的事了。

    刘墉一死,山东练勇就成了一个无主的大大蛋糕,谁都想扑上去咬一口。丰升额最早让周培勋提点山东练勇军伍,现在看就像是一个笑话。周培勋根本就替代不了刘墉,那支山东练勇中还有孔家人的暗手存在,而丰升额自己的威望在练勇之中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高。所以,也就别怪他对练勇下狠手了。

    还好现在这个麻烦总算完结了,满汉各军分蛋糕一样,将偌大的山东练勇瓜分干净,就这几日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个练勇练总和他们背后的官员告病了。

    “将军,又抓到了八十名逃亡丁勇。”

    “各部总数减了多少?”

    “超过一百五十人,报来一百二十人。”

    丰升额靠在椅子上,坚毅的脸面上闪过一抹疲惫,“还按老规矩办,首领者处死,余者打入敢死营。”话音稍微的顿了一顿:

    “这种事以后就不用再报上来了。就按这个规矩办。让各营兵将还有民团练总都盯着一点,眼睛放亮了。”因为逃跑的人当中不仅仅只有练勇,还有绿营兵。八旗兵不逃,他们生病的多。

    “嗻!”

    运盐河的河边,八个山东大汉被清兵压跪在地上。身后各站着一名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随着一声令下,八道道光迎着秋日闪过,八颗人头落地。岸上步行的马步兵也好,船上的民丁和炮手也好,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从山东练勇混乱开始,就陆陆续续有练勇当了逃兵。只要被清军捕捉到,初开始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要死,全部砍头。看的一直蹲在船上的费尔南德斯和布兰科等葡萄牙人连连在自己的胸口画着十字架,默念着:“上帝保佑!”

    随后杀人的数量就变少了,然后南下清军序列中多出了一个叫做敢死营的营头。

    到如今,被清兵砍了脑袋的逃兵有多少已经没人记得了,但敢死营的规模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膨胀着。据说已经快1500人了。在开战前凑足2000人不在话下……

    第279章 南路死战

    两边正式照面的时候,日子已经到了十月初。北国这个时日很多地方都已经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南方则还是秋韵残留。复汉军东面的兵锋放在姜堰镇,清军的主力停留在海安镇。大战一触即发,沉重肃穆的气息即使是江南的厮杀也不觉得减弱了三分。大江南北有太多的目光盯在这一战上了。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起的头首,现在江南一带都传遍了一个‘谣言’:复汉军此战若得胜,则大事可期也。一下子就把苏北之战的意义提升了n个台阶。

    虽然这一战对于复汉军确实很重要,在陈鸣眼中比之滚河之战都要重要的多。

    清军站住了根脚,立刻派出马队向姜堰镇渗透。但是泰州这个地方,南面、北面,都是水道纵横交织,根本不适合大股骑兵进入。只有正东方——泰州城与姜堰镇间的大片区域,不能说没有一条河沟沟,而是相对南北要少上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