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松江徐氏女的这副对联虽然刚出没有太长时间,却已经传遍天下。

    “以鞑虏之兵铁,铸奸邪之跪像!”多匹配啊。陈鸣自己想来都觉得心涌澎湃。外加上查继佐、吴之荣这两个《明史案》告密者的跪像,后两者随后乘水路一路敲锣打鼓的被送到了南浔!

    后者镇子上已经立起了一座祭祠,供奉的是庄廷钺、李令皙、茅元铭、蒋麟征、张寯、韦元介、潘柽章、吴炎、吴之镕、吴之铭等当年的被杀者。这座祭祠乃是南浔本地的富户乖乖捐钱修建起来的,一些人家把自己寻来做棺材的好料都献了出来。比之当初闻风而纷纷南逃,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鸣大祭岳王庙的时候,四奸像离开了岳王庙一年时间后重新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还有那袁枚。

    乾隆十四年辞官,随后他在南京购置隋氏废园,改名“随园”,筑室定居,世称随园先生。小仓山里安安稳稳的呆了二十个年头,结果复汉军第一次杀到江南的时候,袁枚拍拍屁股跑回了钱塘老家,然后又躲到了宁波。

    这一回,年已五十有四的袁枚不也乖乖的在钱塘恭候陈鸣么?

    袁枚在后世的名头极大,但袁枚的名头都是在文学上,只以政治才能,江右三大家里陈鸣更看重赵翼,那个写出‘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的赵翼。只是眼下的这位赵大文豪,还待在广西老老实实的给满清效力呢。

    “满清干下的腌臜事一抓一大把。要努力的宣扬,揭露!”陈鸣对沈国贞说。江南是人文荟萃之地,受文字狱压迫极是严重,那些大大小小的文字狱就是最好的切入点。可以很好地带动两边的‘同仇敌忾’之心。杭州知府袁枚在一边乖乖的听着。毕竟是天下‘名士’,袁枚已经顺了,陈鸣自然高抬他一把——杭州知府。

    沈国贞的名望跟袁枚没得比,可他投复汉军的早,可是他的头上顶着吕留良的牌位,如今江南监察御史的位置坐的倒也安稳。监察御史本身就有担负舆论导向的职责,江南又是人文荟萃之地,现在已经到了筹备省报、府报的时候了,这一点就尤为的重要。

    沈国贞刚刚从金华回来,朱大典的祭祠已经开工了,等到建设完成,陈鸣即使不能亲到也必须声势浩大的祭奠一番,此次沈国贞祭朱大典的祭文都是袁枚所做。

    “江南为天下钱仓,此番动荡于地方百姓民生触动不多,动不了这里的筋骨。”所以江南就更要看的紧些了。“丝绸、布匹、生丝、茶叶、瓷器,这些都是西洋必要之物。待得宁波、上海开港,夷船抵到,民间自然就动了起来。”

    “是以,不管是地方还是海关,都要尽快筹备起来。”刚刚跟沈国贞、袁枚谈论了报纸的舆论导向事宜,转过头来陈鸣有跟赶来杭州的陈敏说道起海关的事情了。

    地方上的事情一抓一大把。还有这起了战事,总有逃兵灾的百姓,不管是怎么的送回老家去都要安抚,给钱给粮,与之复汉军缴获的收益来看,那耗去的钱粮倒也不多,但事情就是麻烦。

    再说了,地方上土地重新登录,那就要丈量田亩,把户籍人口统计的大事都拖后了。

    也是这一趟复汉军的大势已成,地方上的积年老吏瞧准了风向,一个个眉开眼笑的投到陈汉这边。

    他们熟悉内情,也知道地方事务,又有了奔头——复汉军官吏可是不分家的,再底层的小吏做得好了也能步步高升,这就给了这些积年老吏更大的积极性了。这次江南改朝换代,多少州县一把手的位置就被典吏、师爷给拿到了手。这就是赤裸裸的榜样!

    一个个都用心做起来实事,倒是让新任地方官轻松了很多很多。

    沈国贞监察御史的衙门定在了苏州,他老家在崇德,也就是嘉兴府,这次进的江南以后,却只来得及给沈氏先人敬上三柱清香,痛哭一场,然后就马不停蹄的招贤纳士。

    吕留良一系当初惨遭灭顶之灾,嫡支被铲除个干净,但余脉还有不少。沈国贞借着复汉军大起的势头,给陈鸣招募了老老少少百人之多。这些人现在多已经有了出去。

    可以说沈国贞只要日后不走错路,沈家在江南之地是又立起来,而且比之当初不知道光辉了多少倍。从陈鸣落脚的原杭州将军府出来,沈国贞捧着一个长扁的锦盒,这里头是一把很普通很普通的竹戒尺。

    可这戒尺的用竹是陈鸣亲自砍下来的,正面写着六个字也是陈鸣亲笔写的:廉生威,公生明;背后还有十六个小字: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字只能说是写的方正,可陈鸣赐下的东西能只看字吗?

    沈国贞出了大门,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落脚的住处,摸了一把头上的明汗,就拉过身边的秘书紧急吩咐下去,却是让秘书去联系一下他‘推荐’的那些人,看看是不是已经有人贪污犯事的了。

    这把戒尺就跟无形的大锤,重重的擂在了沈国贞的心房。让沈国贞近日来因为周遭无数人的吹捧奉承而飘飘乎的心,重重的沉了下来,头脑是无比的清醒。

    “殿下还是爱护我的,否则只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一年半载的我还不飞上天去啊。”

    等沈国贞的秘书回报,沈国贞之前刚刚推荐的大小官员,这才一个月都不足就已经有四个人被拿下了,全都是贪污索贿受贿。

    沈国贞身前就是一个大冰盆,还依旧挡不住他生出一头明汗。

    秘书连忙递毛巾给沈国贞,就跟21世纪的某朝一样,陈汉政体制度下的秘书,其前途也是跟他们的老板紧紧绑在一起的。沈国贞这个秘书也是‘斩将杀敌’,k下去了多少人才站到沈国贞身边的,沈国贞可不能倒下。

    “殿下心里当然是有大人的。说句不好听的话,大人是几时投效的大汉?那是患难与共的情分。汉王和殿下可都是出了名的念旧的啊。”要不然张弛那个出身也能坐上军部尚书?笑话。

    “吃一堑,长一智。这个教训我要牢牢记住。你回去了寻一个台座来,这把戒尺,就放在我那书房中。”

    杭州城里沈国贞领汗淋淋,并且这个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江南,热闹纷纷的江南官场都为之猛地一静。而陈敏已经急匆匆的从扬州离开,直奔镇江,赶到了扬州。

    两淮产盐之地已经大半落入了复汉军的掌控中,这盐业公司也顺时成立了。但是怎么买盐,那就是另一说了。陈汉现在可没能力全控制地盘上都进行铺货,地方上的盐商就必须利用起来。

    现在湖广、豫西南、安徽、江西等地的盐商,都已经赶到扬州了。等着陈敏的事情,可不只是上海的洋人。

    第375章 出入境管理条例

    汇聚到扬州城的地方盐商,被安排进了几处专门收拾出来的宅院。

    何宗祥、何继忠父子在荆州也算是一号人物,家中宅院别院也是请过名匠收拾过的,可到了扬州,看着自己入住的院落,生出来就没吃过苦的何宗祥父子竟然有些眼花缭乱,不能自持了。

    何宗祥立刻找人一打听这处宅院的主人,然后感慨良多:“江广达,原来是江广达!”这是满清两淮盐业总商的宅院,“一夜堆盐造白塔,徽菜接驾乾隆帝”的江春江广达的宅子,怪不得这般富贵精细呢。人家可是以布衣结交天子的天下最牛徽商加盐商。

    何宗祥从没把眼光关注到扬州盐商的身上,距离太远,差距也太远,把眼睛抬高他直接留神汉清大局了。

    “江春?早跑了。”院落里的侍从说起江春来毫无一丝敬意。复汉军第一次打进江南的时候,扬州盐商就纷纷逃走了,那江春先是跑到淮安,然后就一路跑到北京城了。

    这扬州城现在空出了不知道多少富贵华丽的宅院,城外的别院还有被战火毁掉的,被抢掠一空的,城中却保留的很好,都让复汉军登记在册,还加以维护,陈鸣挑的几座留下来备用,其他的就都准备变卖了换银子。

    此次盐商大会,还是已经挂牌成立的盐业总公司的第一次登台亮相。大戏当然要唱好。

    盐业总公司是陈鸣提出来的,满清这个时候的盐业太过不堪,之前陈家没起兵的时候一斤盐的价格普遍接近或是超过二十钱,战事起后,盐价更飙升突进,河南、陕西一些地方都要坐四望五了,而其成本又有多少呢?复汉军再度攻取苏北沿江地区后,就招揽灶户,晒盐煮盐,每斤盐生产成本——柴火加铁锅损耗,满打满算也只是一文钱。

    陈家贩卖私盐多年,上下都很清楚盐引法的恶坏之处。从康麻子后期开始,一直到乾隆朝的中叶,官盐的价格是不断的抬高,原因不是灶户生产出的盐不够吃的,不是食盐本身产量不足,而是于盐业专卖制度下盐价格受到繁复的运输销售流程的影响,以及盐商强大的自主权,抬高了官盐的市价。因此乾隆年间清廷多次抬高每引食盐的重量的法子,效果也是不名显。现在陈家人自己当家做主了,那当然就不会再去用厌恶了多年的盐引法了。

    陈鸣提出来官督商销,把食盐的产、运、销、税、缉各项权力于一身,简化私盐的运输过程和渠道,设立盐业总公司统一盐务事权。其中所谓的‘销’,就是食盐第一线卖给百姓的权利,‘销’是销售给盐商的,取消他们的行盐地界,可以“越界竞争”了。只要他们有那份本事!

    盐业总公司在各省设立分公司,在各府建立盐库,地方盐商在省分公司拿钱买票,拿票去纳税,于盐库示票领盐。不论资本多寡,皆可量力运行,去来自便。

    再做了一些规定,严格控制盐库官丁举止,盐票出示后三日内必须见到食盐,旦有敢拖延推脱盐库无盐以索取贿赂的,盐商可直接举报。

    陈惠觉得食盐这方面做好了可以大大的邀买人心,他要求保证盐价,10文一斤为限,不准再越过了。未来年头里还要逐渐降低,因为晒盐的盐田如果换成是水泥地,那会比现在的泥滩要好很多很多,造价更便宜,且食盐质量也更有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