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土匪的,内斗内争的危险可半点不比外头的官兵要小,骆田只剩下一二百残兵败将,被人半道劫杀了,可就真的要没命了。

    望山跑死马。

    这场突如其来的冬雨为让复汉军持续了两日的追逐战划上了一个句号。骆田最后带回老巢的人马只有少少的百五十人,真真的亏大了。可更令他心寒的是,回到老巢的骆田多方打探,愣是查不出究竟是谁卖的他?

    进入冬季以后,越来越多的复汉军侦察兵出没在湘西一带,配合着当地寥寥的暗营力量,全力刺探起湘西匪军的情报来。刘飞是传了一份详尽的情报给复汉军,但军机大事,复汉军怎么可能只听刘飞的一面之词呢?

    “咱们应该再派出人手到这一片转一转。那些能躲避几百人上千人的山谷沟壑和溶洞。再捋一遍。”何二虎知道要剿灭湘西的土匪不在于眼下,可至少要把永定、桑植、永顺这一片地区给清理干净吧?这三地距离澧州、常德太近太近,要是过年时候闹出几场血案来,自己这官儿就算没当到头,也要前途无亮了吧?

    “要是碰不到也就算了,要是万一碰到,不管人能否活着回来,咱们就都能晓得。”

    细雨湿衣,冰凉的冻人。没哪支队伍还能大规模的在山林里转悠。土匪们这个时候只会牢牢地窝在老巢里。

    何二虎决定趁这个时候,趁这个机会,把手边滤过一遍的地方中的一些疏漏之地,重新查上一遍。

    时间拖得越久,他身上的压力就越大了。

    尤其是本进忠率部退入贵州之后,湖南陆军第二旅面对的主要敌人就变成了土匪。他们对上本进忠吃亏,因为人少武备也弱,可对上土匪要依旧弱势,挨苦头的就是第二旅了。

    无独有偶,就在何二虎撒出手中的精锐侦察兵,再度进入大山的时候,刘飞——这个复汉军一手帮扶起来的湘西巨匪,也终于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断。

    “怕什么怕?”带着血腥气味的保靖县衙里,手中拎着一把刀的刘飞眼睛斜瞄着看着手下的几个得力人物,还有这些日子里汇聚到他手下的大小十几个土匪绺子首领。

    县衙大堂中间,倒着一具尸体,这具尸体昨夜还是刘飞的座上客,现在就变成了他手下的刀下鬼。这人就是复汉军派来刘飞手下的联络员。

    刘飞就是以这人是‘细作’的名义,一刀将人砍翻了。

    地上跪着的还有两名匪兵,这是刘飞之前拨给联络员用的小喽啰。

    “陈汉现在做的好大场面,可是再大的场面,他们又能拿咱们怎么样?这湘西打千百年前就有土匪、山寨,朝廷国势再强盛的时候也没能把我们赶尽杀绝,现在的陈汉,现在的复汉军又算什么?他们顶多就是一个南朝。北面的乾隆老儿才是他们的大敌。陈鸣有多少时间、兵力浪费在我们身上?”随着刘飞的叫嚣,在座的人等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刘飞敲在眼中心里更是高兴,“没错。陈鸣厉害,是天下第一的名将,可他再厉害到了湘西也是白搭。在咱们这块地方,最最厉害的不是人,是大山,是险要、复杂、多变的地形地势。咱们兄弟聚啸山林,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娘们女人随便睡,好不畅快。可到了陈汉那里呢?都想想刚才那哈卵【傻】说的军规军纪,不是我刘飞断大家的官路,你们都想想那条条框框,能不能都守住?守不住了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后果?”

    “等你们触犯了军规军纪……”刘飞冷笑着,犀利的目光打量着堂上所有人,“重的掉脑壳,轻的丢官去职。然后你们见个芝麻粒大的小官儿都要满脸赔笑。你们能受的这气吗?”

    “反正老子守不住军规军纪,也受不住气。那就索性不去当陈汉这个官。”

    “咱们在山寨在大山里,继续自由自在的过咱们的快活日子。”

    乱世出英雄,英雄造时势!刘飞虽然不想肖想陈汉那样的伟业,可他觉得自己完全能当一当湘西王。他手中不是有六七千土匪,而是足足八千土匪,有三四百杆自来火枪,有鸟枪二千多支,土枪就数量更多了。还有大小土炮三十多门,外加本进忠退入贵州时遗留的大炮十余门。

    而且古丈坪多的是险要之地,他所经营的金华山、李家洞等地更是险中之险。他真心不信复汉军有多大功夫来在大山沟沟里与他对耗。

    等复汉军走了,这湘西就是他的地盘。心中升腾起了野心的刘飞注定不会成为复汉军掌中的小鸟,他虽然不敢真的把自己与陈鸣对比,可内心里却怎么也耐不住对陈鸣的一阵阵眼红。

    陈家之前的地位太普通太一般了。

    “参戎大人说的对。陈汉、复汉军不是咱们该去的地方,陈家的规矩太严了,咱们兄弟在山林里自在惯了,哪个受的了那般约束?大清和陈汉还有的仗要打,根本顾不上咱们这儿里。这湘西,咱们就先替大清朝守着。说不定北京城的乾隆老儿,还能给咱们兄弟封个总兵、将军,公侯爵位呢。”刘飞被授予了参将衔后就要求手下人等以‘参戎’尊称他,之前的什么大当家的啦,什么飞爷啦,全都不准再叫。

    “那时候,咱们兄弟在天下间也能是响动一方!死了也值啊。”

    “胡八说的对。跟着狼吃肉,跟着狗吃屎。可吃了人喂的肉的狼就也是狗了,还是家狗。咱们这些人干嘛放着野狗不当,去当看家犬呢?”对于土匪出身的在座人等而言,‘自由自在’四个字还是很有份量的。

    陈鸣带着队伍离开武昌,顺着汉江直去襄阳,根本就不知道湖南的剿匪一事已经陡然的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大变。

    复汉军之前辛辛苦苦的喂养起一条狗,好不容易把小狗拉扯到大狗,该当大狗效力的时候,这条狗不仅不帮着复汉军抓兔子,还要对着复汉军反咬一口。

    而复汉军一直以来战斗力的保障——始终被严格执行的军规聚集,成了这条狗背叛的最大理由。虽然那只是一个借口!

    就在陈鸣抵到襄阳的当天,湖南送来急报,刘飞‘反’了。他带兵‘偷袭’永顺府城,这本是两边做的一个局,可刘飞弄假成真,真的把永顺城夺下来了,刚刚上任不久的永顺知府以下十多名大小官员,还有二百余守军和数百警察、城民遇难。陈鸣当场把手边的青玉镇纸都摔的粉碎。

    怒不可遏!

    白眼狼,原来自己把一条白眼狼当成了田园犬了!

    “刘飞,该死!”一路上的好心情都被这一消息败坏的干干净净。

    第410章 万世之基在海外

    “汉王诏曰:储贰之重,式固宗祧,一有元良,以贞万国。”

    “兵马都督南京留守鲁公鸣,器质冲远,日表英奇。王迹初基,经营缔构,戡翦多难,征讨不庭……遐迩属意,朝野具瞻,宜乘鼎业,允膺守器。可立为王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陈鸣人刚回到鲁山,罗伯特、佩里埃、罗东尼等人刚刚见识了陈鸣在陈汉民间无匹的威望。寒冬腊月里,从南阳到鲁山的这一路之上,数以万计的老百姓冒着严寒和大风,扶老携幼的赶到大道的两旁,对着陈鸣的仪仗再三叩拜!

    民心易动,民心易欺。但红朝太祖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却也有着几分道理。

    打襄阳向北就进入了南阳,这是复汉军最根本的地盘,南阳到汝州,百万苍生这几年日子过的相当舒怡,虽然中间有着缺盐缺布的日子,但比起满清时候,吃的方面他们至少不愁了。这靠的是什么啊?不需要人去专门的引导,他们也知道原因何在。

    他们能过上好日子,靠的全是陈鸣在外头南征北战!

    是陈鸣指挥着复汉军战场上夺取的一次次辉煌的胜利,在江南、在苏北给了满清更大的威胁,让北京不得不侧重于东面,让豫西南逐渐远离了战争。让他们从朝不保夕,战战兢兢的日子里彻底脱离了出来。

    当这次陈鸣摆着仪仗回鲁山的时候,道路两旁络绎不绝的百姓,让罗伯特、佩里埃等人惊愕的同时,对陈汉的信心也大大的增加了一把。他们看到了百姓的支持,有着数以万计百姓支持的陈汉,很能给信心与力量。

    十二月初八,汉王陈惠册封陈鸣为王太子的诏书就正式出炉了。这些人就又亲身经历了一场属于中国人的狂欢。

    没有化妆舞会、彩车游行等等,有的只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老百姓挤在王宫前的狭窄道路上,对着小小的王宫叩首,有的只是响彻昼夜的鞭炮,以及不停地在空中盛开的烟花。

    当然,鲁山这座不大的城市里,各式各样的酒宴也是多得很,只不过罗伯特他们能够进入的只有工商署的宴会。王宫内召开的宫筵,就连工商署也只有寥寥几个人有资格参加。汉王宫太小了,宴会想往大了办都办不起来。

    对此陈鸣虽然并不感觉着有什么值得不可抑制的激动的,在他内心里早就将这个位置视为自己的了。但这毕竟是一件大喜事,陈鸣心里因为湖南事变而淤积的不愉快,还是烟消云散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