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嘀嗒滴滴哒滴滴哒滴……”

    骑兵冲锋号的声音响起。

    五千骑兵旅士兵随着一面面红旗,组成了十个100x5的矩阵,最前列两排的骑兵全都人手一杆长长的骑枪,竖起的矛头在阳光下银光闪耀。

    左右翼有山东骑兵团的士兵护卫,陈鸣手中的七千骑兵,这次一下子都派上了。

    马蹄践踏着大地,发出巨大的轰鸣,慢跑中的马群声响就仿佛是夏日里的闷雷。

    但是五千骑兵,五千仿佛铁墙一样的骑兵,对比对面清军那乱成一团的马队,有想逃跑的,有失魂落魄的,有毫无斗志的,有呆傻的,有斗志依旧高昂,大声呵骂着让身边的骑兵鼓舞起精神的,一团乱毛线一样的队伍,谁胜谁负似乎已经不存在疑问了。

    双方接近到三百步,复汉军骑兵开始加速。

    他们当然做不到进攻中的马头都一样的齐整,但是冲锋到现在阵列没有出现混乱,骑兵旅的艰苦训练的成果,今日就会让他们品尝到最美味的芬香。

    密集的蹄声慢慢汇成隆隆的声音,在陈开山的耳朵中就仿佛仙乐,让人飘飘欲仙。

    阿桂已经闭上了眼睛,兵部尚书衔,大军参赞,大清皇帝的岳丈大人富僧额,颓然趴在了地上,两眼中满是绝望,深入骨髓的绝望。“完了!完了!大青果真的要完了。”

    阿桂用一直发抖的双手捂住了眼睛,他不愿意看到接下去满清大军兵败如山倒的模样,十几里宽的战场,到处都会是清军的尸体吧?一具具穿着八旗棉甲的旗兵遗体将横七竖八的躺满整个战场。

    八旗兵,大清天兵,往日象征着高贵的旗人,象征着国族的旗兵棉甲,如今跟一颗卑贱的野草一样不被人晒一眼的倒在地上……

    阿桂过了好半天才缓缓地慢慢地把手拿开,现在没过一秒钟就如度过了整个春夏秋冬一样漫长。他想到了自己内心里对皇帝的愤恨,觉得永珹都不配做大清的皇帝。可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残酷的让阿桂无法承受了都。

    十几万大军啊,败了,不稀奇,可败得怎么毫无还手之力,败得被复汉军完完全全的碾压与横扫,阿桂就不能原谅自己了。他现在很为自己先前的心理可笑。可不就是可笑么……

    一串泪水从他的老脸上无声地流下来,阿桂没有一点儿的哭声,只任凭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内心中,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感情在他胸膛爆发,阿桂眼前一片血,但他也没有半点的恐惧。他的视线中,人、马、旗帜,全都染上了一层血光,他的手脚开始变的麻木,心口敲鼓一样砰砰的巨响。

    “祖宗的江山没了,但旗人还要活下去……”

    两行血泪从阿桂的眼眶中落下,富僧额惊的都不敢再嚎了。周边的满清高层们一个个惊恐的看着阿桂,想大呼来人给大帅‘治病’,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海兰察还活着,你们都听海兰察的号令。”

    “大帅……”一帮清军大员们惊叫着。

    阿桂仿佛塑像一样,没有半点反应,继续着自己要说的话:“而我,丧师误国,崩坏江山,如不死何以警天下,何以告慰战死沙场的将士呢?尔等回去转告皇上,阿桂愧对大清,愧对……大行皇帝……”

    就像一记重锤突然敲破了鼓面,阿桂心口一阵剧烈的疼,整个人身子一僵,眼前从红转黑,人已经咽下了这辈子最后的一口气了。

    乱军败军之中,被德楞泰拱护着狼狈而逃的海兰察流下泪来,痛哭失声,撕心裂肺的长嚎,像一匹受伤的狼,对着旷野的夜色,惨伤里夹杂着无法用言语来诉说的愤怒和悲伤。

    第490章 恐惧的嘉庆

    老天爷落泪了,几阵隐隐的春雷过后,十二日的晚上下起了宝贵的一场春雨。漆黑的夜空中看不到丝毫的亮光,一条条雨丝从天而降。

    这让复汉军的追击不得不增添了两分小心,尤其是五百户镇传来消息,河西务的清军马队突然从北运河对岸杀过来,让已经进入反攻的亲卫旅和江苏陆军一师一旅不得不重新转为防御。那里的清军也在突然杀到的清军马队接应下往西北退走了。

    陈鸣在雨滴落下的两刻钟,下达了步兵回缩的命令。即使缩回步兵,光复汉军马队的追击,也够清军受得了。你看,陈鸣的命令刚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追击部队就有回报,他们在新会县城发现了一个大收获——阿桂的尸体。

    已经被装入了一口上号棺材中了,听俘虏的阿桂次子阿必达交代,这棺材本已经安排了马车来装运,是要运回北京去的,阿桂再大败,皇帝没有亲口下令之前,他也是十几万清军的统帅。可是复汉军来的太快了,城中人荒马乱的,那些人逃命都还来不及呢,哪里还顾得了阿桂的一具遗体啊。于是堂堂的大军统帅的遗体就这般不为人多看一眼的躺在那具棺材中。等到冲进新会县城的复汉军在县衙大堂上发现这具棺材的时候,就只有阿必达和两个阿桂的亲随守在那大堂。

    其中一个亲随反抗激烈,被冲进来的复汉军一枪打死了。

    细雨之中,全军崩溃的清军就这样仓皇的北京逃过去。大队大队的清军步兵,神色慌张的在香河通北京的阔野上逃窜着,而很多的练军和直隶绿营就干净利索的把号褂一脱,把枪子、腰刀随处一扔,摇身一变成了‘无辜’的老百姓。

    在细雨之中死命北京奔逃的清军绝大多数都是旗兵和蒙古马队,很多步甲兵或是没有了坐骑的马甲兵。这些人一步一跌,心如死灰,面如枯槁,他们所有的期望和未来的美好生活随着这一战毫无悬念的败阵而变得一片灰暗。有的人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也有的走着走着就放声嚎哭起来,跪倒在地上死活不愿再抬起头来。就算是那些还有着坐骑的马队败兵,人骑在马上,也是全部的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和琳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马车上。鼻子里是浓重的血腥气和臭气,他的旁边是四五个受伤的军官。

    和琳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伤有多么的重,他浑身都疼得要死,不能动弹,骨头一定是断了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因为他感着自己正在死去,现在至少已经死了一半了。他的呼吸都有困难,恍惚中的和琳有过一种‘魂魄’离体的错觉,他认为这是死亡的征兆!

    和琳害怕死亡,至少他不甘心现在就死。恍惚中和琳做了一个梦,梦到他从没亲眼看到过的母亲,是那样的慈祥慈爱,她带着他还有大哥和珅来到了一处遍地是鲜花的地方,哪里天空上有仙女在飞舞,大地上有着数都数不过来的果树,每一颗果树上挂满了色彩不同的果实,还有一道道的清泉甘冽……

    通州城内一片凄惶景象。

    这座对于北京城至关重要的城市,已经能看得到城外小股出没的复汉军骑兵了。通州城内的满清骑兵数量远远比复汉军多,可所有人都没胆迈出城池一步。

    通州的东大门被两支复汉军的骑兵小部队耀武扬威的好久,他们拖着两斤炮和三斤炮对准通州足足打了三五十炮,城门楼和东城门被打跟狗龇牙似的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缺口。

    复汉军远没有轰碎通州的城墙,可他们轰碎了城内所有清军八旗的‘心’。海兰察还留在通州收容败兵,可是清军却根本没有多城门进行修补,他们已经失去了修补的动力了!

    修什么修?修有什么用?

    天上下起了小雨,似在为数万清军八旗在哭泣。站在通州城头高处,海兰察似可以看见东面天际的深处,那雨幕的尽头,那块被血色覆盖的战场现在已经被雨水沁成一片更惊心动魄的赤红!

    淋淋小雨当中,通州城内的八旗兵丁呆呆而立,个个脸色青白。

    又是一天,雨水慢慢变大,这对清军有那么一点幸运,因为复汉军的追击被老天爷叫停了。可大雨劈头盖脸的浇下,城里的每一个人还是那样的心神不宁。

    每一个人都给淋得落汤鸡,可让他们的身体从里到外都不由自主的在一直颤抖的并不是雨水带来的寒意,而是复汉军的恐怖。

    天边乌云似铅块一样的凝重。道路更加泥泞,即便是夯实的官道。有一批清军八旗败兵出现在了通州城外。虽然通州的清兵们自己也很落魄,在看到现在这些清军八旗士兵的惨状后,还是忍不住要掉滴眼泪。

    身上的军服破烂不堪,棉甲已经都被丢弃,浑身上下都是泥泞,走一步都要挣扎半天。好点儿的手里还有杆步枪,却也成了一拐棍。更多的是赤手空拳,只麻木挣扎前行。从香河到通州,七十里的道路,又碰上了雨天,道路泥泞,肚子里估计也没吃的了。这挣扎着撤回来,一路上都不知道倒下了多少人。

    通州城这两天前后收容了一万多人,那就没一个是带重伤的,伤势真的厉害的,不是被复汉军杀死了,就是死在了路上了。

    温福是在入夜时分进抵通州的,年近五旬的他也吃了不少苦头。他在脱离战场的时候被流弹打中后背,虽然棉甲挡住了大半的力道,但还是被弹头扎进了肉里,连马都不能骑乘,由亲兵用担架抬着抬回通州的。看到眼前惨状温福铁青着脸,却也一言不发。

    而就在满清上下悲哀痛哭的时候,复汉军则正精神轻松愉快的清点着自己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