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走到安达相田的面前,小岛真立低下头后恭声道。

    安达相田脸色很严肃,“小岛君,要你查的事情已经查到了吗……”

    “是的,阁下。已经查探清楚了……”点点头,小岛真立从衣襟里取出了一份资料。“这些就是三菱纺织最近一段时间在长崎的所有举动……”

    三野平北的三菱纺织厂一期工程可就建在长崎。

    取过资料,略微翻了翻后,安达真田的脸上洋溢起了由衷的笑容,果然是自己的得力手下,“小岛君,你做的很好……”

    “这点辛苦远远不及阁下。”说这句话的时候,小岛真立的一双眼睛中全是百分之一百的真诚。别人不知道这段日子里安达真田的辛苦,他可是清楚的啊。

    在‘灾难’爆发之后,两三个月时间里,没有人知道安达真田已经‘金蝉脱壳’,利用手中的人手另外创立了一家名义上与住友商社完全没有丝毫干系的新生洋行。虽然这个过程用去了很多很多宝贵的时间,并且派人前往中国飞快的联络中国的贸易伙伴,成功的说服对方在夏季到来的时候,面对日本本土出现的机织布的‘威胁’,做出了一系列的‘优惠’承诺。

    比如说新生的那家洋行可以打折了,而这个‘折扣’所带来的损失会有双边一同承受,而不是单纯的住友家。中国人对于以三菱纺织为首的日本本土新式棉纺业,也是心声警惕的。

    为了挽回分社的态势,安达相田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的智慧,辛勤努力的工作着。而马上,丰收的日子就要来临了。夏季大促销就要开始了。在这个樱花绽放的日子。

    小岛真立由衷的相信,这会为住友家挽回损失。并且靠着优势价格,让一飞冲天的三菱纺织栽上一个大大的跟头。

    小岛真立可不相信日本的千万国民面对着明显比本土布低一截的华布,回不动心?

    何况很多华布还会以日本本土布的身份出现在一家家看似与住友商社毫无相干的棉布店里,然后用日本本土布的身份随着‘跌价’。

    这是一场比拼本钱的战争。

    小岛真立可不相信根基浅薄的三菱会是住友家族的对手,何况住友家族还有中国的伙伴,而三菱的最大盟友三井家族,同时也是住友的好朋友。

    办公桌后,安达相田正认真的翻阅着那份资料。

    就和许多长崎分社的职员一样,安达相田最恨的人并不是三野平北,相反他还很敬佩三野平北,称赞他有种超脱寻常人的长远目光。因为日本的传统棉纺业没落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只有走上跟中国人一样的大工厂化,利用先进的机器,才能焕发出新生。

    而三野平北明显抢先了一大步。

    再有一个就是长崎港。

    很明显,三野平北在中日战争中进行了一场豪赌,他赌中国人不愿意跟日本彻底开战,所以中国人可以毁灭鹿儿岛,却不会毁灭长崎。他赢了!

    安达真田痛恨的是那些落井下石的背叛者。在住友家族遭受舆论危机的时候,这些人不仅不伸出援助之手,反而顺水推舟。要知道他们当中的不少人,之前都是住友家族的二级商人。可现在他们却像一群疯狗一样扑上来瓜分掉了住友家族的利益。

    作为住友家族的老臣子,也是住友家族的女婿,安达真田对这些人恨之入骨。

    可是他不会在这些人身上去浪费太多的时间,因为不值得。当危机过去后,住友家族可以更轻松的修理他们,现在安达真田要做的只是记住他们的名字。安达真田在着手准备另一套班子的同时,他其余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三菱……

    一飞冲天的三菱纺织才是已经决心也进入棉纺织业的住友家族最大的敌人。

    第605章 要做圣人了

    “男工、女工、童工……”

    “最低劳动保障和劳动合同!”

    “保险金……”

    “八小时工作制,十二小时工作制……”

    ……

    安达相田认真的看着小岛收集的资料,脸上的满意程度越来越高。“呦西,三野会长这是在全完照搬中国人的制度啊。”

    去年中国的旧儒派揪着‘不仁’为借口重创新儒派的一战,日本也是有所耳闻的。就在中日冲突的前夕,其后续的第二战又是在中日冲突之后。战争期间日本人没有太多的听闻,战争之后大批的华商涌入到日本,无数的消息也被带进了日本来。中国朝野的战火从那一次开始点燃,到现在还没有彻底的熄灭。但是中国政府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很快就滤清了伤残工人和女工、童工的现实情况,并且根据反馈制定了一系列的保障措施。

    虽然这些措施在陈鸣眼中是完全的简陋、简单。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已经是绝对的善政了。

    而三菱纺织现在所施行的这一套规章制度,那就是中国人的政策。

    每一名工人一天最多只能上十二个小时的班,不分男女工,再多就属于‘加班’,工厂主要付加班费,而且以小时为计量单位的加班费比正常的每小时平均工资还要高出一截。

    女工的工作时间只能在十二个小时以内,包括加班时间;童工是八个小时,每日的最大工作时间是十小时。两个时间工作制很好的给女工和童工套上了一层防护网。

    接着是最低劳动保障制度和各行业最低劳动保障制度的确立,这几项制度和政策直接杀死了中国整个‘学徒’。旧时代的特色又消褪去了一点。

    再有保险金。

    工厂主跟自己手下的工人签订的有劳动合同,按照合同,工厂主就必须为自己手下的工人买保险,虽然人均费用很低。但是如果工人因为意外而受伤,甚至伤残,那么中国政府成立的保险公司就可以代替工厂主支付主要的赔偿金。这个行业在中国刚刚出现,但是在西洋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

    中国政府自从开启了保险业之后,中国境内已经接连出现了好几家保险公司,涉及到人生、财产、火灾、航运等等,甚至还有养老。

    日本现在也有一股力量在孕育着,几个保险店已经在长崎、大坂、江户出现了,或许过不多久,日本人的保险业也将正式诞生了。

    但是现在安达相田却只是想笑,想大笑。“三野会长太一厢情愿了。”三野平北自己没能力建立起来的一个保险行,现在他把自己公司的保险业务挂靠在长崎的一家中国保险公司名下。这是不是表现‘仁慈’太过火儿了一些呢?

    要知道这纺织业自从进入到水力阶段后,就工伤事故频繁。不管是小市民,还是农民,一旦进入工厂做工,他们的身体便等于出卖了给了资方,不再由自己任意支配。工人一旦出现工伤事故,厂方会补贴一点医药费,但大多是杯水车薪,就像中国之前的情况一样。且在工人治疗期间厂方基本是不发工资的。因此,在缺乏资金看病的情况下,不管是中国的工人,还是日本的工人,无不是“小病硬扛,大病等死”。病好之后,如果还能工作,则是幸运的;如果不能工作,便只有等着被厂方辞退。

    中国发生的一幕幕,在日本同样发生。而且日本东主比之中国的商贾表现的更加苛刻。因为日本的人力相对而言要比此刻的中国更加充裕。

    这颗不是错话。中国的两万万人口分部在整个国家,各大新兴工业城市人口虽然聚集,但密集程度上也无法跟日本的长崎、大坂、江户、横滨、神户等等城市相比。日本两三千万人,就窝在三个小岛上啊。

    现在日本的企业跟中国的许多工厂一样,都缺乏必要的劳动保护条件,因此工伤事故时有发生。而哪个家庭一旦遭遇工伤,等待那个家庭的就是最可怕的厄运。

    现在的纺织企业,一方面是工厂自身做的不到位的原因,就比如长头发对于纺织机械的操纵有所妨碍,会给工人带来更大可能的伤害,中国已经施行了无论男女上工都要带头套的制度,日本却还是老样儿,对这方面没有一点的要求。

    不管是怎么说吧,这个时代工伤的数量和几率都太高了。三野平北点亮了‘保险金’,那是给自己的财政上增加了老大一块砖头啊。

    “他以为日本再没有可以威胁到他的力量,事实上日本确实没有,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已经成为了中国棉纺巨头的猎物。”就算住友家族的纺织公司开动来,也不可能生产出比三菱纺织成本价更低廉的棉布,所以说在日本真的没有可威胁到三野平北商业王国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