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放弃自己的根本,所以整个年节,南京的高层们实际上都在为了那一套传说中的法例法规而议论纷纷,猜测不已。

    只要脑子不傻的人都该知道这套法例出台之后对于他们的制约就是更加深了一步。但是这些陈汉的权利阶层没想过去反抗,去抵抗,他们能做的只有默默地承受。然后赶在法律出台之前,先将自家的首尾给收拾干净妥当了。

    老百姓们欢喜高兴,为越来越好的生活,为越来越有光明的希望,为越来越好的世道。却不知道,短短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高层就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了。

    再有就是隐约的一个感觉,这个年节期间,勋贵子弟打架斗殴,寻事滋事的情况也变得少有了。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个年节期间在秦淮河游荡照耀的权贵子弟在大幅度减少。陈子峰的前车之鉴还在,整个南京的‘豪门子弟’们都一下子变得斯文了。

    连喝花酒都是派车将姑娘请到自己的别院来,而不是自己亲自跑去秦淮河。

    待在深宫大内的陈鸣用自己的设想搭建着属于自己的世界,他的思想在一点点贯穿在其中,融入进其中。虽然很多时候他改变的只是一小丁点,但社会在前进,社会在演化,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丁点变化往往就能影响一大片。这就好比锡疫,当温度低到零下132c以下时,锡就会由银白色逐渐地转变成一种煤灰状的粉,轻轻一触碰就是一堆粉末,这叫做“灰锡”。而从白锡到灰锡在转变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这就是灰锡有“传染性”,白锡只要一碰上灰锡,哪怕是碰上一小点,白锡马上就会向灰锡转变,直到把整块白锡毁坏掉为止。

    陈鸣的做法与之有同工异曲之妙。

    他不是把‘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七个字读的通透了,而是因为他最初时候的大脑空空。面对一个传承前年的庞大帝国,想要去改变有不知道如何去改变,脑子里也没有一个系统的概络,陈鸣就只能小心谨慎。一点点,一点点的去改变这个国度,去将自己的思想渗透进这个国度。

    文化、军事、政治、经济、民风民俗……

    几年的时间里陈鸣一直都在改变这个国家,他的动作比起历史上那些以改革著称的帝王来说是很轻盈的,他用自己笨拙的政治智慧去引导舆论,是因势利导,不管是科举改革,还是民风民俗;不管陈鸣的手腕是多么的低劣,但他很少有硬邦邦的强压一切阶级低头服从,或许他是真的没有始皇帝、朱洪武那样的霸气,也没有王安石、张居正的强硬。但老天爷幸运的让他降生到眼下这个时代,中国周边没有一个让中国压力山大的强敌,西方人又已经探测出了那么多的殖民地,这让陈鸣有了足够多的目标来转移国内的矛盾。

    陈汉的开国功臣们手中攥着的权利和所获得的利益不能说是历朝历代中最少的,但对比他们的安分守己——正式建国后没多久,借着全国军队大整编的机会,陈鸣几乎收走了所有军将手里的实权,建立起了大都督府统辖下的总后勤、总参谋、装备部【军工系统】和总政治四大部门,外加隶属于内阁的军部,诸多权利全都给有了分配,极大地制约了单人单派系在军中的影响力。

    可陈汉的这些勋贵们全都乖乖的听调配,这除了陈鸣本身在军队中就拥有着无可争议的至高影响力外,未尝就没有陈鸣拿出了海外封藩建国的诱惑在吸引着他们缘故在。

    眼下的这一幕也是如此。一切都暴漏了,也依旧有一个陈文越父子在为他吸引仇恨。陈鸣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做事儿不够霸气,可看着局势变动,风云变幻,一直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运动,他也就认了。现在他更期望自己的政治手腕啥时候能有一个突飞猛进,好让他掀动舆论的手法更加巧妙,也更见隐蔽。

    第687章 背叛阶级利益的皇帝

    政治手腕、政治智慧都不是说增长就能增长的事儿,虽然经历的事情多了,会有经验化为能量,补充你的大脑。但陈鸣可能就属于先天政治能力比较低下的人之一。

    如这样的人,那对于自己的施政就是比较谨慎的,陈鸣同时还很注重外界的评价。

    “尊敬的陛下,栖霞山的那处庄园已经成为了在华欧洲人畅所欲言的一个讲台。每个人都能讲自己对中国的新奇认知讲述出来。比如俄罗斯的穆拉维约夫大使,还有之前的佩里埃先生,他们看到的都是陛下您至高无上的权利和统御国家一切的威严;而罗伯特、勃朗特和沃特森先生看到的就是您对于法律的尊重和认真……”罗东尼在两年前逐渐淡出了皇宫,他在栖霞山下购买了一处废弃的田庄,在田庄的基础上修筑起了罗氏庄园。很快的哪儿就成为了在华欧洲人私人聚会的地方。

    御花园里,眼前的翠绿色看起来是那么的悦目。陈鸣迈步走在小道上,身后的牛顿亦步亦趋。作为一个爱国者,牛顿继续在贬低着法兰西和俄罗斯这两个眼下大不列颠王国最大的敌人。

    法兰西在大革命爆发之前一直是欧洲君主集权的象征,而法国之后的俄罗斯就欧洲封建君主制的大本营。

    “那么,对于刚公布的这套法案他们觉得怎么样啊?”

    二月里,酝酿了一个多月的法律终于出炉了。这几天整个中国都在疯传,官员亲属子女违法乱纪行为与官员本身相关处罚条例,这终于是有部法律来正正经经的约束一二了。

    而朝廷的这部法律从制定到出台都是那样的快速,刚刚在司法部立案,转眼具体的条例就已经出炉了。感觉着太突然了,也觉得震惊和莫名其妙。虽然这震惊和莫名其妙褪下去之后,无数的百姓都喜笑颜开。

    因为这些条例的制定真的太站在平民百姓的立场来了。

    官员子女亲属但凡有行为不轨者,情节严重的就不去说了,情节较轻的,就比如打架斗殴欺负一下人这样的,只要事情确凿,那就要记上一分,十分之后这官员本身就不用去考虑什么前途了,因为再有十分他的官帽子就可以抹掉了。

    官员的考评和提拔也都要参考这方面的几分,分数高的人,嘿嘿,提拔上当然会有阻碍了。而一任三年、五年才可以一消除。

    陈鸣本来是不准备给消除的,但是考虑到广大文武官员阶级的情绪,他觉得一点点来也好。先制定一个‘宽松’的框架,一点点往里头缩紧。

    这部法例公布出来之后,据陈鸣所知道,中国的老百姓都是很高兴的。自古官民对立,当官的不舒服的,那就是老百姓舒服的。但他更想知道西方人是怎么看待这一问题的。

    这个时代的西方世界,贪污腐败可比中国要厉害的多得多。就没有国家不黑暗,没有官员不贪污的。陈鸣很想知道西方人是怎么看待这一套法律的。

    “尊敬的陛下,赎我们不能苟同您的思维。这套新出台的法律对于贵族和官员的抑制太大了。我们完全可以确定您是站在平民的立场上来制定的这一套法例。就像您之前制定的《劳动保护法》一样……”

    “这不对吗?保护弱势群体的利益,可以更好地促进社会的河蟹发展,维护社会的稳定。”这就是陈鸣的理解,也是很多中国土特产‘青天大老爷’的施政宗旨。

    可是牛顿却说:“法律不应该是为统治阶级统治国家而服务的吗?是统治者统治被统治者的手段。”所以对于陈鸣制定的一些律法,牛顿他们很接受不了。“所以,尊敬的陛下,您所制定的一些法律在欧洲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您的仁慈笼罩着的是整个社会的所有阶层。”牛顿认为皇帝的光辉只需要笼罩着中上层阶级就可以了,广大的下层阶级距离皇帝的距离实在太遥远了。也就是中国的皇帝拥有着举国范围内至高无上的权利,才能一次次推出这般的计划。要是放到欧洲,君主如此之做法就是对贵族官员和富商阶层的背叛,就是君主权利最大的法兰西那也是不可能真正的行之天下的。

    “陛下您的思维受到中国传统的大同主义思想影响的太深了。”

    陈鸣在眼下这个资本主义都没有充分发展起来的时代,去制订一些保护无产阶级的法律,那落在牛顿眼中就是太超前一些了。

    资本的真谛就是赚取一切的利润。在无产阶级还没有表现出无可忍受的势头的时候,尽可能的榨取一切利润才是资本的追求。只有矛盾无可调解无可化解的时候,他们才会被迫让步,让出自己手中的一点利润,以持续下社会的这种生产方式,便于让自己继续谋取利润。

    而陈鸣的做法明显是违背了资本的本质。他在被剥削阶级还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愤怒的时候,就主动地让出了手中的利润,这当然是牛顿他们所不能理解的。

    所以对中国文化有一定了解的牛顿认为陈鸣还是受大同主义的影响深刻,他还觉得,在很多中国学者的大脑中,最最理想的世界莫过于全天下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

    千年前的杜甫在中国文学上的地位很崇高,他的那首诗歌《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就充分的蕴含了这种思想感情。

    好像一两千年来,中国人的思想始终就有这种怜惜弱小弱势阶层的情怀。

    牛顿很难理解这种自古传承的思想,但他觉得这正是东方文明吸引他的奥妙所在。

    “任何一个诗人都不能由于他自己和靠描写他自己而显得伟大,不论是描写他本身的痛苦,或者描写他本身的幸福。任何伟大诗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的痛苦和幸福的根子深深地伸进了社会和历史的土壤里,因为他是社会、时代、人类的器官和代表。”

    ——《中国文化·第六篇第三章》斯蒂芬·牛顿著。

    ……

    罗东尼已经老了,自从承天三年开始他就更多的待在自己在南京城外的庄园,而不是跟着陈惠南了北的到处游逛了。他还辞去了《欧洲通史》的编撰工作,年轻时一次次带船穿梭于万里海波之间的经历给他的身子遗留下了不可弥补的伤害,即使现在的他才五十六岁。

    而相同年纪的纪晓岚不仅精神抖索,在最近公布的部委重要官员调整当中,还成功的进入文教部担任实权副部长。

    罗东尼却已经没有太多的精力来继续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翩翩起舞了。

    罗东尼的庄园在栖霞山下,随着罗东尼的退休,这里成为了南京西方人休闲聚会的一个重要场所。不,不仅是南京城的西方人,就连整个江南的西方人也很喜欢聚在这里,同时被吸引来的还有一些江南的富贵权宦子弟。总有一批人对舶来品感到好奇的是不是?

    脱离了法国的皮埃尔夫妇也经常到这里来,没有多少西方人对于皮埃尔的选择表示蔑视,西方文明中本来就没有太过于激烈的忠诚理念,尤其是皮埃尔要投奔的是中国这个强大的国家,那就更没有什么值得嘲笑和蔑视的了。

    牛顿就是这里最尊贵的几名客人之一。每次他的到来都能给庄园带来很多新鲜的消息,并不一定是宫廷秘闻,还有许多中国顶级政治阶层的奇闻趣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