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驻俄罗斯的使臣里头,倒是有人在催促克伦斯基尽快下定决心,以‘雷霆手段’来维护俄罗斯政府中枢的权威。但他们纯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只有上帝才知道俄罗斯的局面是多么的糟糕,眼下适合俄罗斯的政策只有一个——休养生息。

    如果可以,那是驻俄大使,克伦斯基是一个都不想见。

    俄罗斯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可不仅仅是中国索要的战争赔款的缘故,英法等国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们的手比中国人伸的更长,早几十年前就在俄罗斯内部扶持政治力量,插手俄罗斯证据。俄罗斯现如今的糟糕局面离不了他们的贡献。

    克伦斯基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琢磨了半天,最终也拿不定主意,更想不出万全之策。

    在这座城市里头,有太多的制肘在限制着他了。而事实上要解决这种乱局最最需要的就是强权。

    用强权建立一个秩序,哪怕它不合理,哪怕它有多么的糟糕,但这也比没有秩序要强。

    自由主义在现下这个变革的大时代中是很有市场力的,而一旦泛滥起来,那也是能让任何政府为之头疼的事儿。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克伦斯基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克伦斯基被千百个念头所充斥的大脑登时为之一清,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冬宫卫队长惊慌失措的声音。

    “阁下,我听到了枪声,示威人群中响起了枪声。但是我敢发誓,卫队没有开枪,我们这里的人谁也没有开枪。阁下,现在这里全乱了,全乱了……”

    本来冬宫外头的示威人群并不是很有秩序,即便有人在组织他们。但是,当枪声响起来的时候,这点秩序的力量也瞬间化作了乌有。卫队长也不知道自己眼前的示威人群有多少人,反正是彻底的乱了。

    就像没有了约束的羊群,就像突然受惊的马群……

    卫队长的话让克伦斯基在这一瞬间里有了崩溃的感觉。“是谁开的枪?是哪个混蛋下的命令?”

    话筒里还传来了无数人的呐喊声,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克伦斯基颓废的坐回了椅子上。

    “好好善后!”

    克伦斯基内心里有满肚子的话,可最终千言万语就只汇城了这样的四个字。

    他已经不去想是谁主导的这件事儿了。克伦斯基的大脑已经在考虑着接下来自己要如何应对了。

    不过克伦斯基首先站起身来,走出了办公室。只是他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人里面走来,正是冬宫的卫队长。枪声的事情必须从卫队身上摘下来,否则被扣上了一个枪杀平民的帽子在头上的克伦斯基,就要彻彻底底的遗臭万年了。

    这种事情的影响非常非常恶劣,会被人抓到把柄的。而且这种‘强势’镇压游行人群的时候还与他对外宣扬的政治理念严重不符,很有可能会整个人的外在形象都崩坏的。那样一来,克伦斯基就再没有什么政治前途可言了。

    一次就死个彻彻底底,连半点旧灰复燃的可能都没有。

    这显然不是克伦斯基所需要的。

    冬宫卫队有两千多人,这里是一个加强团的配置,卫队长与克伦斯基关系密切。就见在其他人赶来之前,克伦斯基与卫队长头对头的说了几句悄悄话,卫队长惊慌的脸色先是猛地一僵,然后是狠狠地一咬牙……

    二十分钟后,亲自现身冬宫外的克伦斯基在全力安抚受伤群众的时候,被一颗飞来的子弹击中腹部,人当场昏死了过去。才历经了代总统换位的临时政府似乎又要迎来第三位代总统了。

    后记(三)尼古拉二世

    在昏昏沉沉中,格奥尔吉似乎是听到了亲人喊叫声,他努力睁开了眼睛。

    出生在一个贫穷家庭里的格奥尔吉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他父亲是一个沙俄老兵,参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在前线和中国人打了近两年的仗,被提升为下士,获得两枚格奥尔吉十字勋章,一枚是因为俘虏了一名日本军官而得,一枚是由于身负重伤而得。那一次重伤让他在军医院里呆了足足半年时间,然后战争结束了,他幸运的回到了故乡卡卢加省做起了鞋匠,娶了格奥尔吉的母亲,生下了格奥尔吉和他的姐姐。

    卡卢加省的日子很困难,全家四口只有一间房屋,家中的房子小得几乎无法容纳一家四口同时居住。但挤死总比冻死强。童年时,格奥尔吉在一所教会小学读书。小学毕业后,父亲便带他到圣彼得堡来学手艺。先在他舅舅皮利欣的毛皮作坊里当学徒,父亲也留在了圣彼得堡,后来他的母亲和姐姐也来到了圣彼得堡。一家人算是移民到了圣彼得堡,长大后他的姐姐也嫁在了圣彼得堡。

    格奥尔吉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工作很累,他都坚持自学,夜间凑近厕所里的暗淡的电灯做功课。去年他参加了市立中学全部课程考试,取得合格的成绩。

    知识让格奥尔吉了解了更多地外界消息,也获得了更多地得到外界消息的通道。他的眼界变得开阔,他具有了更强烈的探索精神,对于俄罗斯社会的探索,对于欧洲社会的探索,对于东方帝国的探索,对于赤色思想的探索……

    格奥尔吉在今年沙皇的统治被推翻不久,就成为了一名工人纠察队的队员,还加入了社工党。

    昏迷了半天时间的格奥尔吉睁开了眼睛,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两人那充满焦虑的神情让格奥尔吉心里头不知怎的生出了一股抱歉的感觉。自己已经大了,都十七八岁了,却还让父母操心。

    “主啊,感谢你的仁爱和伟大的慈悯。格奥尔吉,格奥尔吉,我的孩子……”

    耳朵里传来母亲惊喜的呼喊,这才让格奥尔吉的大脑更加清醒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也慢慢回忆起来,这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他也记起来了。

    这额头上的伤是叫人砸的,拿步枪的枪托给砸的。

    作为工人纠察队,这几日他们是十分关注冬宫前头的示威人群的,听到冬宫前响起了枪声,他们队上到队长下到队员都冲动了起来,队长操起枪来就要往冬宫冲,要给示威百姓讨回公道。

    结果街道上的政府军却不愿意放行,勒令他们自行撤去,否则后果自负,而且政府军的士兵们还手提步枪在警戒线后待命,摆出了一副刚强冲就开枪的架势。

    看到这副架势,队长也不敢下令冲了,这要是引发两边的正式交火,那责任可不是他担当得起的。

    但那队长也不愿意露怯,虽然不敢冲,但也不愿意退去。两边都枪口相对,但谁也不敢开枪,而是就在警戒线两边推攘了起来。就在众人比拼力气的时候,冷不防两声枪响,一名政府军的军官捂着胸口倒了下去。这下子,这局面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两边的人都是下意识的就要拉开距离,扣动扳机。格奥尔吉就是那个时候被对面的政府军士兵一枪托砸在了头上的,因为勇敢的他冲在第一线,整个人都被包在政府军的中间,之后的事情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只是现在看,他至少没被关进监狱。

    看到儿子醒了过来,格奥尔吉的母亲当即是喜极而涕,但他的父亲却知道儿子真正关心的是什么。抹了眼角的泪说:“没死几个人,就是伤了一些。而且两拨也没有打起来,这事儿有蹊跷。你知道么,总统在冬宫枪击发生后到大门前安慰受伤的人的时候,被暗地里的枪手一枪打在了腹部……”

    流血事件爆发后,工人纠察队当然义愤填膺,而政府军也勃然大怒。但就在这时候总统被打了黑枪,还是他在现身冬宫大门叫着卫队没有开枪的时候被打了黑枪,险些当场丧命,至今都还在抢救中。这消息就如是一桶北极来的冰水,一下子把两拨人的大脑都浇醒了。

    这事儿不对。这是有人在故意挑事,有人在兴风作浪。

    格奥尔吉自然也就没事了。

    而之前的交火,纠察队总共才五个人毙命,这点人在格奥尔吉他老爹看来,那都能算会事儿吗?老爷子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对那点伤亡,根本不以为意。

    眼下的时代对于俄罗斯来说,可说是一个变革的时代,整个社会狂潮迭起。眼下的这一幕,那就是一股赤色大潮下的一朵小小浪花。

    “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朱可夫是吧?请你不用紧张,我们只是需要向你了解一些事情。”

    两名圣彼得堡警察出现在了格奥尔吉病房的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