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这才算得上是《玄元根本气法》的整体思维。”

    修炼《玄元根本气法》之后,他将神魂肉身,包括后来照神铜鉴,都归纳于“物象”的整体,并利用整体结构相互映照的方式,发现“心象”,凝成阴神。可是与眼前的鱼龙比对,那又怎能称得上是一个整体呢?

    说到底,那只是他取巧,用搭房子的方式,将不同的部件搭在一起,形成一个大致的模样。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放上“大梁”,也就是他一直缺少的“理念骨架”。

    只有像是鱼龙这样,明确重心,连血肉神魂都为其服务,将所有一切都统一到无可替代的‘脊柱’上去的时候,才算是真正的浑融,真正的整体。

    在这种状态下,只要“脊柱”在,什么都在!

    鱼龙所拥有的,正是他所缺失的。

    鱼龙的吞噬已经到了最后的地步,余慈不认他除了思维之外,还有任何东西剩下。可很古怪的,他的思维却是越来越清晰,发散得也越来越广,他又想到:

    其实,如果真以整体思维论的话,这条正在吞噬着他的鱼龙,应该也能算是他“物象”的一部分。只是他以前没有办法将其复杂的血肉神魂结构以一笔勾勒,融入《玄元根本气法》的体系中。

    而现在……那不本来就是一笔么?

    ※※※

    鱼龙被炸得血肉横飞之时,山阴坡地上的十多名修士,倒有大半以为是谢严出手泄恨——谁让他老人家剑出半截呢?对此天地灵物的损伤,识货的都在心疼,不过,也有人完全没把心意放在上面。

    趁着鱼龙造成的轻微混乱,明蓝走到赤阴身边,神情姿态均非常自然。旁人见了,只会以为她是和自家上师会合,只有赤阴瞥她一眼,脸上似笑非笑,已看出了她的心思。

    所以,赤阴主动开了口:“今夜过后,我便要回返东海。此间事,烦劳明法师了。”

    明蓝圆脸上惯常的笑容变得淡了:“上师……”

    “不用多说,我自有计较。”赤阴的视线自周围诸修士脸上扫过,“十载光阴,几若虚度,还好,在这穷乡僻壤的日子,总算是过到头了。”

    她发着感慨,明蓝则轻声道:“可教中接任之人尚未抵达……”

    赤阴眉头忽地一蹙,面目神情分明是有些气恼。明蓝停了口,但很快发现,女修并不是针对她。

    夜色中,赤阴稍整理下袖子。明蓝离她最近,又是一直关注,便见女修借此稍稍换了站姿,而且在华服遮掩下,其柔韧的肌体似乎有一个幅度较小的动作。

    此时,她听到赤阴轻咝吸气,恼一声:

    “好烫!”

    明蓝愕然,旋又看到女修脸色明显阴沉下去,目光则移到半空鱼龙的方向。

    她的视线同样移转,然后明蓝就看到,那条受到重创的鱼龙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直坠而下,突来一道山风,鱼龙纤细的身子被风一卷,悠悠侧飘,挂在一个树枝上,再无任何动作。

    便在众人惊讶疑惑之际,有一声极低的呻吟,顺着风飘过来。

    声音源于谢严这个位置。

    谢严脸上发僵。

    便在此时,余慈睁眼,正好全程欣赏了谢严从未有过的,由惊愕而至狂喜的神情变化。他咧嘴笑了笑,想再说两句,但实在撑不住,头一偏,直接昏死过去。

    第142章 斥责

    其实说昏死并不确切,余慈的思维一直在流动,脉络清晰,只不过他现在着实没有余力顾及其它,包括驱使肉身,在旁人看来,自与昏死无异。

    在把握住《玄元根本气法》的整体思维之后,空间的阻碍就不再是问题。虽然他的神魂、肉身、照神铜鉴被空间隔开,但之间仍有气机相连。尤其是鱼龙,因为“饲灵法”的缘故,和余慈肉身元气联系密切,反倒是充当了桥梁,帮助余慈神魂和肉身相连。

    “心内虚空”就此开辟,那也就是余慈神魂归窍,睁眼看人的瞬间。

    随着“心内虚空”将三者统合为一处,外界的信息片断通过照神铜鉴传导过来,余慈第一个知道的,就是赤阴和明蓝的对话。听到赤阴要就此返回东海,余慈可不认为这女人在临走前,会把她手中的宝镜还来!

    余慈必须要制止那女人,可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先制止另一个家伙。

    “心内虚空”中,明月山林的场景像是面临一场地震,或者是狂飙而过的飓风。整个空间都在震荡,而掀起这场大混乱的,就是一条剧烈挣扎的鱼龙!

    更确切地说,是鱼龙的“脊柱”核心。

    在“心内虚空”成功搭建的瞬间,余慈的神魂肉身又融合为一个整体,鱼龙碾压吞噬自然再无作用,本以为得了喘息之机,却不想那个主导了鱼龙本能的“脊柱”,竟瞬间舍了鱼龙的血肉神魂,借着“心内虚空”搭建的机会,直抢进来!

    “心内虚空”立时天翻地覆!

    以前,“心内虚空”有一个自然呈现的中心,就是中央小湖、映现心象之地。就像是一个座标,标识着“心内虚空”的结构线索。而鱼龙“脊柱”一进来,头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事,就是要夺取中央小湖的中心地位,表现得无比直接和霸道!

    它要山林以它为中心存在、要小湖以他为中心扩散、要明月、甚至是整个虚空都以它为中心旋转!

    这岂不是要夺舍?

    那一瞬间,余慈突明白了“脊柱”的本性:作为鱼龙的中枢,“脊柱”本身没有意识,但它有强悍的本能——就是俘虏一切、掌握一切、吞噬一切,让一切都围绕着它转动,为它服务、为它牺牲。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

    余慈当然不会让其控制“心内虚空”,以至于控制他的血肉神魂,当下奋起反抗,可是这反抗的场面未免有些滑稽:

    要知他重开“心内虚空”之时,阴神濒临破灭,肉身极度虚弱、照神铜鉴则根本不在手上,“心内虚空”能够搭建起来,完全是靠着鱼龙的桥梁作用,而阴神回归时,也是那“脊柱”主动舍了鱼龙血肉神魂,挟着他的阴神投射入窍,才让他如此顺利。

    换句话说,此时余慈和鱼龙“脊柱”根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状态,而“脊柱”是没有意识的,现在所谓的争斗,说是争夺“心内虚空”的主导权,其实就是余慈的意志和“脊柱”强悍本能之间的控制与反控制。

    “心内虚空”在扭曲和震荡,明月沉浮,山林翻覆,相较于以前的平稳安静,现在的“心内虚空”要活跃得多、激烈得多。但不管情况如何,“心内虚空”始终是围绕这场争战的中心运动变化着的。

    不知不觉,中心早定。

    唯一需要确定的,只是这片“心内虚空”究竟是由意志来控制,还是由本能来驱动,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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