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小辈!不知死活!人头猪脑!其蠢无比!”

    山腹开辟出的空间上层,偌大厅堂之中,诸老暴跳如雷,光秃秃的脑门上热气腾腾,大概弹个火星过去,便要“轰”地烧起来。

    码头内所有常驻人员都集合在这厅堂内,除了诸老,所有人脸上都是无奈,眼看着这个地位最尊的暴躁老头面目扭曲,破口大骂:

    “要你戒杀、要你调养、你偏给老夫去外面惹事,要不是前几年欠了于舟那厮一个人情,你以为老夫会费心去治你这自以为是的混蛋小辈?早该把你扔到天裂谷下面去,和那些妖魔凶兽搅在一起,杀个你死我活,也算遂你的愿……”

    “诸老说的是。不过眼下有强力妖魔在咱们这片儿活动,咱们出入就有些困难,还有泊阵安全也要重视起来。”

    余慈一开口,便轻描淡写地将话题转移。看他的态度,诸老满脸横肉都在抖颤,不过余慈却不给他再次发飙的机会,紧接着就用正事塞他的口:

    “妖魔凶兽,甚至还有强大修士的搏杀之地,距离码头不过七八十里路,可以说转瞬即至,且周围生灵躁动,显然影响颇大,我们不得不防。”

    出于谨慎考虑,余慈并没去山那边,不过鱼龙去了。通过鱼龙的视角,余慈将那片地域仔细察探一番,发现多处打斗痕迹和残破的凶兽尸身,算上已被他斩杀的黑影还有那个吼声的源头,这片地域竟然集合了近十头妖魔凶兽。即使天裂谷动乱未息,但这个密度明显过了。

    众人暂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就算是咆哮如雷的诸老,其实也相当重视这个消息。在场的人都经过天裂谷动乱之初的妖魔凶兽冲击,窝在山腹里,等着那些凶物从头顶上碾过去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没有人愿意再经历第二遍。

    余慈目光转向赵希谯:“赵掌柜,如何?”

    赵希谯是鉴定宝物的行家,手中拿着那块灰色的块状“血宝”,神情凝重:

    “这血宝品相颇高,若我所料不错,应该出自一种名叫‘地魂妖’的妖魔。此妖魔精擅地行之术,最擅长藏于地下,伏杀目标,也精通搜索生机,潜行突袭之道。成熟的地魂妖,可将其猎杀生灵的怨气吸纳入体,与血肉混杂,生成这‘腐风’血宝,吐息中蕴有阴邪怨气,伤人神魂,十分厉害,结此血宝的,怕不是已接近还丹妖魔了?”

    其实他隐约觉得评估有些保守,但他实在不信余慈能以通神中阶的修为,击杀更高层次的妖魔,就算妖魔重伤也一样。只能朝余慈点头:

    “也亏得余老弟神勇,将此妖魔斩杀,否则等它稍稍回力,怕是要大肆掠杀生灵以恢复元气,咱们这山腹,在地魂妖看来,便如平地一般,说来便来,说走便走,这里的布置,也有大半派不上用场,到时候怕是要鸡犬不宁!”

    此言一出,周虎和闫皓都是点头。两人对码头的布置最熟悉不过,知道若是地魂妖过来,至少在第一波袭杀之前,周围的符禁、阵势绝对无法发现此妖魔的存在。

    “拿来我看!”

    诸老恶声恶气地说话,赵希谯忙堆起笑脸,将血宝双手奉上。老头将这表面凹凸不平的块状物颠来倒去,看了半晌,点头道:

    “这里的阴邪之气虽然散去大半,但内里结构天成,储备阴煞,事半功倍,且有滋养之功。正巧我缺个类似的材料……”

    “诸老!”

    赵希谯当即叫起苦来:“这‘腐风’血宝,小子还想与余老弟交换……”

    诸老冷瞥他一眼:“你那边除了些炼器炼丹的材料,还能有什么好东西?这件材料既然入了我眼,便是由你收去了,我也要买过来。嘿,你是要倒手赚个差价,是也不是?”

    一语将赵希谯噎住,诸老又将目光投向余慈:“我用一篇‘息光遁法’与你交换。”

    说着,却见余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火气又想上翻,险险忍住,闷哼道:“这部遁法乃是天遁宗所出。那天遁宗的‘绝影三遁’号称天下独步,虽说这‘息光遁法’要差得远,但怎么说也比寻常五行遁术来得优异……”

    余慈对什么血宝、遁法都不太感兴趣,但知道此时不能再刺激这老头,便一笑拱手:“如此多谢诸老。”

    话刚说完,厅中角落里,当地一声响,声震全室。厅中五人都是一怔,然后便话音从布下的机关消息中传出来:

    “快开门哪!天裂谷妖魔骚乱,已成兽潮,马上就要压过来,你们大通行不能见死不救……”

    第164章 杀剑

    “昂昂……”

    低沉的吼啸声透过岩层,传导进来,厅中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兽潮来得非常突然,势头又相当猛烈,在外面修士呼救后不到半个时辰,漫山遍野就都是奔涌的野兽,大的小的、强的弱的、跑的飞的一窝蜂似的涌过来,转眼碾过移山云舟码头所在的山体,继续向东奔逃。

    “难道寒潮又来了?”

    赵希谯是指上回从两界甬道透过来的寒潮,顶到天裂谷上之后,向东蔓延约百里,所过之处,草木植被遭到毁灭性破坏,而引发的妖魔凶兽的大迁徙,更是荼毒数万里方圆,诸老等人都是亲历者,至今心有余悸。

    余慈和闫皓已去询问几个逃来的修士外面情况,并将他们安置下来,此时厅中只剩下诸老、周虎、赵希谯三人。后者说话,诸老是懒得答理的,只有周虎摇头道:

    “应该不是,听余老弟的说法,更像是某个厉害的妖魔滥发威能,引发骚乱。应该是暂时性的,就是现在环境复杂,后续的混乱不知会有多久。”

    众人都明白,其实这边最可怕的不是兽潮,而是兽潮过后,各类猛禽凶兽因为变易的环境和陡然加大的生灵密度,在本能驱使下,重新开辟势力范围,引发的各类厮杀。

    这类厮杀以前几日最为频繁,受到血腥刺激的猛禽凶兽,甚至会失去理智,乱杀一通,更不用提那些混杂其中的妖魔,对生灵气息极其敏感,就算是藏身在山腹中,也很说能瞒过它们的感应。

    所以说,后面这两三天会很难熬。

    “可惜没有传讯飞剑法阵,否则离尘宗的高手或可及时来援。”赵希谯为之扼腕。

    他说的是废话。传讯飞剑法阵是此界出名复杂的法阵之一,布下阵来,范围动辙有三五里方圆,码头这一点人,绝对照顾不来。

    而且有余慈在的时候,这种话他肯定不会说。

    他不是对余慈有什么不满,只是明眼人都知道,余慈被安排到这里,说是巡查护卫,其实是向诸老求医来的,也就是过来疗养。就算这个年轻人确实有几把刷子,但充其量是通神中阶的修为,谁也没指望他能像那些步虚修士一样,坐镇此间,便能将码头化为金城汤池,巍然不动。

    “唉!”

    赵希谯重重叹了口气,余音未绝,山腹中“通”地一声响,下面有惨叫声传上来。

    “妖魔!”

    赵希谯整个人跳起来,周虎不像他那么过激,却也立刻起身,护在诸老身边。

    此时山腹下层已是大乱,气劲交击声乒乒乓乓连成一片,中间还能听到几声闷哼,此外就是一种极低沉的呼噜声,像是猛兽喉咙里的咆哮,回荡在山腹中,音如雷震。

    周虎扭头去看诸老。老家伙终究是经过风浪的,嘴唇抿住,将话音一丝丝挤出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明确了诸老的态度,周虎把头一点,护着老人疾往下走,后面赵希谯跺跺脚,也跟了过来。

    下面情况是乱,但除他们三人之外,所有战力都在那边,若能及时平定,局势还稳得住,若是被杀进来的家伙各个击破,那死得才真叫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