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公权知道,一般而言,这烟树上有多少根枝桠,便有多少个宝贝待售。此刻看来,随心阁这回,颇下工夫。

    微笑间,沈婉目光扫过全场:“数月前,敝号也曾在此地,举行过一次易宝宴席,可惜当时遭逢意外,颇是遗憾。如今,敝号重回此地,接续上回未竟之事,务必与诸位同道,互通有无,以至圆满。”

    “这位倒真有些不服气呢……”胡丹在席上轻笑,旁边史嵩嗯了一声,神色不动。

    沈婉轻拍手掌,宝树上烟气破开,显出一件叠放整齐的衣物。观其形制,或许是一件女性用的披肩。

    “披霞短衣,如意钱七千。”

    一时满席哄然,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抵得上祭炼四十五六层的法器了。

    沈婉坐得极稳,并不解释,只看席上诸人的眼光如何。

    主位上,碧潮眸光一闪,便笑道:“难得贵阁费心,这件披肩,是用织霞针法制作的吧。如此针法,辅以四十以上的祭炼层数,透注真煞,漫天霞光,可惑敌耳目,可隐匿身形,亦可借上面的飞霞纵光之术远遁,虽是少有杀伤,却是一护身的好宝贝……尤其对我们这些喜用幻法之人,最是适用不过。”

    她环目一扫,点头笑道:“若是诸位不介意,这件霞衣便由我取了吧。以此物换取可好?”

    说着,她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沈婉接过来,稍一摩挲,才打开瓶盖,轻轻一嗅,旋又合上,便满意地道:

    “东海毒龙香,也只有贵教或是飞魂海城,才有这般上品。”

    她这般只是稍启瓶盖,天翼楼顶层便是满室生香,更有一团红光在人们眼前乱闪,奇妙之处,令人咋舌。

    这桩买卖就算成了。不过在座诸人都知道,这次象征意义更多一些,毕竟这次随心阁来此重开易宝宴,乃是碧潮使的力,自然也要先行捧场,鼓动气氛。

    沈婉随手将封着毒龙香的玉瓶放在案上,这也是易宝宴的规矩。主家换取的任何宝贝都可以再行换出,直至宴席终结。接着又是击掌声,第二层云气开启。

    诸修士睁大眼睛,要看清宝物模样。但下一瞬间,寒芒骤起,众人眼中都是一凉,只见一道匹练绕室而飞,嗡嗡颤鸣,飞掠激起的气流掠过脸颊,虽破不开护体罡煞,可汗毛亦为之倒竖。

    一时满室凛然。

    沈婉微微一笑,正要说话,侧旁窗格在轰响中开了一个洞,一条长影便从中蹿进来,游动不休。偌大的厅堂,突然塞进这么一个大家伙,也显得狭小不少。

    甘诗真讶道:“山孤?”

    那破窗而入的,正是何清的本命灵物,鱼龙“山孤”。诸修士看到这天地间少有的灵物,正发愣的时候,又有人朗声说话:

    “我来迟了么?”

    伴着话音,一个人影不从正门过,而是穿过云竹园,从观景平台上大步走出。

    来人大概是多日不曾梳洗,衣衫褴褛,面上胡茬多生。然而笑语间疏朗明快,气度非凡。

    一时满席哄然,有好事的便叫:“是余仙长来了。”

    第211章 剑丸

    “来得迟了,一会儿当自罚三杯。”

    余慈大步走来,先给何清、甘诗真两人见礼,又招呼宝德师兄,最后向四面团团一揖,算是见过。

    绝壁城诸宗修士自史嵩以下,都是起身招呼,列席的外来修士,凡是知道余慈身份的,也都起来见礼。这么一堆人起来,那些弄不清情况的,也纷纷起立,宴席上一下子喧嚷许多,带起了好大的场面。

    “咦……”甘诗真没想到余慈这么受欢迎,一时间颇是惊讶。

    何清神色不动,伸手轻抚山孤头顶,让大家伙先出厅去,然后才轻声道:“你这师侄,修为不怎地,借势用力的手段甚是了得,有几分狐假虎威的本事,瞧,在座的倒有六七成被他唬住了。”

    听族姨如此言语,甘诗真垂眸低笑。但心内颇不以为然,敢以通神修为,直面鬼兽以及百多妖魔的年青人,又能以“狐假虎威”论之?

    余慈招呼一圈,这才把视线投向主位上的碧潮。那位身姿娇小却雍容大量的女修正执壶斟酒,汩汩响声里,轻笑道:“余仙长虽迟来,却带来三分滋味,酒便不罚了,只请仙长补上这杯。”

    女修亲执酒爵,笑吟吟地端起来,离席走到余慈身边。席上忽地一静,余慈心中微动,目光极快地自史嵩、董剡乃至伊辛和尚三个宗主脸上扫过。这些人当然知道,碧潮端来这一杯酒意味着什么,不过看起来,他们对此都有所准备。

    这女人来了才几天,竟然将城中几个有切身利益人物的关节都打通了。

    “比手腕,那赤阴真能羞愧至死吧……”

    余慈思至此处,哈哈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不知是谁开了个头,满席哄然叫好。

    此后碧潮又行主人之责,为余慈和沈婉引见。两边都有些意外,余慈是奇怪来人竟不是预想中的周有德,沈婉则是没想到,初见周有德所说的“余仙长”,竟然是这么一副模样。

    两边都在调整心思,嘴上只是客套性地寒暄两句,便各自归座。余慈坐在了宝德下首,和另一边的沈婉斜斜相对。

    坐定之后,余慈便笑:“本以为这回周管事要重返绝壁城,不想是沈管事当面……周管事一向可好?”

    沈婉看他一眼,道:“周管事已于月前离世。”

    一言既出,席上只要知道周有德是何许人的,都为之愕然。

    余慈正要举杯向沈婉致意,闻言举起的杯子停在半空,惊道:“怎的?”

    沈婉语气平静:“周管事自贵地去后,一行人至中部跃马湖附近,遭盗匪袭击,商队上下三十五人,无一生还。”

    “盗匪?”

    余慈一时无言。

    半晌,他放下杯子,想到当初周有德一行临到绝壁城之前,也是碰上了打劫的盗匪,弄得十分狼狈。照理说,吃了那样一个亏,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谨慎一些,怎么回头便是这般结果?

    他定了定神,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是做惯了这行的老手,下手狠绝,未留痕迹。本阁也是在事发后多日,才得知此消息,至今没有寻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