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渐哑的嗓音中,游蕊好生烦闷,妙相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只是个由头,由头啊!

    妙相比她早来北荒十年,却挣得好大一个机缘,如今背靠一位厉害人物,能够直接与三家坊高层对话,她今来投奔,其实也只是要妙相为她在三家坊谋一个相对稳定的位子,然后她自有办法争取更大的利益。

    可是妙相几日来的态度,分明就是不愿搭理!

    眼看妙相要步入后堂,游蕊终于忍耐不住,夏双河一死,她在北荒的根基就断了一大半,指望三家坊高层有伯乐之能,是绝不靠谱的,眼下就是她唯一能把握住的机会。她赶前两步,大声道:“嫂嫂,夏氏横暴,如今独揽大权,若再不作为,你我更无出头之日……”

    妙相停下,扭头看她。

    不知为何,游蕊心中骤然一虚,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听妙相道:“我已出东海,出头与否,与我何干?至于你,我以前说过他们想要什么,你却不愿意,转手就指使夏双河去做……”

    稍停缓气,妙相续道:“既然你愿意委身于他,那也无妨。可如今他死了,你又当如何?”

    游蕊心头重重一跳,本能地就摇头:“绝对不成!”

    脱口而出的,就是她的真实心意,她又觉得太过直接,只好加以补救:“我做不来的……”

    妙相轻描淡写地道:“慕容做得,你做不得?”

    那个名字出口,便等若是在游蕊心头狠插一刀,她脸色煞白,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

    ※※※

    “夏氏?慕容?东海?”

    数百里外,余慈听得呲牙咧嘴,便是他对修行界称不上熟悉,某些如雷贯耳的名字,他还是能记住的,更何况,这里某些人物,还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他呆了半晌,不免感叹:“真是运道,这……这岂不是险又栽到坑里去?”

    确实走运,自那晚和妙相交谈后,余慈很快就离开了黑月湖,倒不是说积极响应妙相的意见,而是出去两天的铁阑及时回返,并带来了好消息。

    鬼修果然不负所望,擅长感应地脉灵窍的它,寻到了一处非常适宜修行的隐秘地点。余慈正有去意,干脆领着人就过来了,临走前他多个心眼儿,放了神意星芒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嵌入游蕊脑宫,原本是对其行事有些疑惑未解,却不想今天硬撞上一个猛料。

    游蕊……游,嘿,不就是“幽”的谐音吗?

    些许的疑惑就像烟尘,那边的“风”稍稍一吹,就拂了个干净。

    他必须要庆幸,剩下的一点儿未明之处,也不再关注了,如今他那可怜的一点儿精力,实在没有能耐再度分薄。

    余慈现今所在是一处‘绝窍’,即正常延伸的地脉被外力强行打断,由原本流动的地气在此蓄积而成。地脉不可能长时间断绝,而是会顺势绕行他处,慢慢地这里就成了无源之水,前面的积蓄虽是丰厚,但用尽了也再无补充。

    “已经足够了。”

    余慈相当满意,由于位置隐秘,这里少有人来,除了丰厚的地气储藏外,催生的灵草异果都得以保留,收集起来,足可发一笔小财,这里也有守宝的凶兽,只是无一个能抵挡铁阑的飞仙剑气,早已授首,省了不少功夫。

    这里人迹罕至,但距离黑月湖也不算远,闭关时需要什么补给的话,会很方便,余慈就在此地安顿下来,正式闭关。

    说是闭关,其实前一段时间,余慈更多的还是外出搜寻,目标自然就是那些法宝碎片。

    余慈是很希望到当初法宝粉碎时的冲击中心去,铁阑选择地点的时候,按照他的要求,也将这一点考虑进去。可沧海桑田,不知多少年的变迁,想在如今的分布图上,找到精确的位置,也太过难为人,如今只好将就,还好,这附近的碎片的分布密度,远超以往任何地点。

    半个月的功夫,余慈就取得了数倍于前一个月的“战果”,如今余慈手上,除了直接“粘合”到金属飞蛾上的部分,那些不相连的碎片总数已经超过了三百。只可惜,再也没见到组成金属飞蛾的那种“大玩意儿”。

    要渡过“一线天”,看起来还要再熬一段时间。

    眼下,他正在返回的路上,已经沉寂很久的简韶突地近乎疯狂地祈求:

    “十方大尊,大尊救命!”

    第091章 正主

    简韶的运气用完了。

    说实话,他能在这处庞大的建筑群落中,活上大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是个极大的奇迹。只他本人所见,这段时间,就有五个还丹修士身殒在此,至于像他这样通神境界的小人物,死掉的更是数以百计。

    如今,命运也要降临到他的头上。

    这里是一处倾颓半边的殿堂,残存的高大漆红立柱以及依然闪耀光芒的琉璃瓦显出殿堂崩塌前的气派,不过第一眼看过去的话,与周围建筑废墟的也没什么差别。

    简韶就是因为这样,轻率进来,才碰到了大麻烦。

    在他眼前,立着一个身高足有丈余的大汉。其人皮肤黑如焦炭,上面还有几道血红的裂口,包括脸上,也有一道,狞恶丑陋,站在那里,就如一座小山似的。

    突然遭遇,那黑肤大汉也不吭声,一步跨出,就是数丈距离,然后张开蒲扇大小的手掌,五指内扣,看样子是要抓烂他的脑袋。

    简韶吓了一跳,本能地就放出两道光弧,交剪上去,正是剪虹绝光法。

    光弧犀利,转眼落到大汉手臂上,紧接着就听到“锵”地一声鸣响,光弧深入寸许,紧接着竟给弹开了,崩溅的血雾中,大汉的手臂直伸过来,未能阻挡分毫。

    原本无往不利的神通,此时竟没了效用,简韶只惊得汗毛倒竖,眼看大汉手掌临头,正狂叫我命休矣,手掌拍在头上,却只是一麻,全身气力就此消失,黑肤大汉走上前来,不管自家手臂伤势,将他拎起,简韶也是高个子,骨架甚大,只是近日才消瘦一些,可那大汉拎起他来,就和拎一只小鸡似的。

    下一刻,简韶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他清醒过来,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化。

    原本宽广敞亮的空间一下子收缩,大概是一个封闭的石室,黑肤大汉站在这里,就似乎可以将整个地方充满一样。

    壁上燃着几盏灯,火焰却都如豆般大小,光线暗得很,气味也很糟糕,简韶全身难以动弹,眼珠转了好几圈,见到墙壁上与建筑废墟大体同源的纹饰,才想到,这肯定还是废墟中某个地方,最大的可能,是地下……的地下吧。

    黑肤大汉松开手,简韶一下子摔在地上,痛倒不怎么痛,可是一落地,眼前那曲折扭动、纵横交错的血红纹路,就让简韶心中寒意深透。

    这纹路,根本是用血液抹画的,看起来,怎么都让人觉得头皮发炸。

    生灵的本能告诉简韶,绝大的危机正在逼近,可他如今全身乏力,又能做什么?这时候他又想起那位莫测其深的存在,在心中祈求“十方大尊”不止,希望那个存在,能够听到他的祈告,救他于危难之间。

    可是,临时抱佛脚顶个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