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不能言之过早,因为他的消耗同样剧烈。就算他斩杀方回烙印之后,已经止住了斩雷辟劫神通,但七星天衣的消耗、虚空神通的消耗等,相对于目前临近枯竭的状况,也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顺着星力导入的至粹玄真,洗炼、汲取的速度,也只是与消耗持平而已,维持着一个在“红线”上下浮动的局面。

    余慈便趁着一次比较宽裕的时机,发动了玉宸启灵开天地门法,至于配套的藏洗日月存炼符,都不用了,由七星天衣一力担之。

    至粹玄真如此处理,但还有出奇庞杂的星力,给他带来了一些干扰。

    他抬头去看承启天,在天市垣中,临近中央位置,有一颗星,光泽明润,在漫天降下的混乱星力和至粹玄真之中,只有此星,光芒中正平和,又有调和诸方之效。

    此星即帝座,乃天市垣的主星。

    对余慈来说,这是个意外。他被朱文英那符箓“推”了一把后,竟然循着周围旋转的星轨,将生死玄机直接寄托在这颗星上。

    天市一垣主聚众,权衡,其整体结构犹如天上的街市,各类行肆纷列,外臣内侍齐出,聚于此间,其间星力流通,彼此影响干涉,不像四象星域那般,相对纯粹,性质明确。

    唯有帝座一星,号称天皇大帝外坐,位列枢纽之域,权衡四面八方星力,使之平衡稳固,形成合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只有在此位上,才能尽得天市垣聚众、权衡之道的精妙,筑牢更进一步的根基。就算余慈心神移入星轨,注定是此间的过客,但能够体悟其中奥义,对修行也是大有好处。

    帝座一星,为三垣中枢星辰之一,就算是上清宗全盛时期,又哪是这么好寄托的?

    如此轻易上来,不用说又是羽清玄的安排。

    余慈叹了一声,也在此时,阳神灵光射入承启天,代表阳神入驻,与肉身脱离。

    星轨入空,余慈的心神便要化入其中,体悟天垣本命金符的奥妙,并随之移转三垣,直趋太乙,但星轨本身,是不可能带他本人“上天”的,不管是肉身还是阳神都是如此,所以接下来的安排就非常重要。

    余慈决定留下承启天,使之显化在外,将只能说是半成的阳神停驻其中,主持玉宸启灵开天地门法,保持先天元气的补充,这是最要紧的事。

    至于承启天乃至心内虚空其余诸天的事项,他准备托付给影鬼,看他如何安排。对于小五度劫成功与否,余慈并不担心,有影鬼在,自然会极力护持,二人合力,天下大可去得。

    在影鬼他们归来之前,拾遗补阙的事情,就要由虚生老道暂时支着。

    心念既定,余慈调匀气机,一挥袖,几乎被淹没在死魔大潮中的舍牟等三个步虚强者,又被收回屠灵狱中,继续镇压。

    这只是最好处理的手尾之一,其他的事:比如没有了十二玉楼天外音压制,死魔大潮重又活泛,意图展开最后的反扑;还有姹女阴魔,虽说从刚才那次反应迟滞之后,其状态一直比较微妙,可毕竟也是个威胁。

    当然,还有即将朽坏崩碎的肉身,更是绕不过去的大麻烦。

    星轨入空,心神即将随之混化,他清晰的意识也就只能维持极短暂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怎么才能把这些事情都处理掉?

    余慈移转目光,盯住了姹女阴魔。

    半成阳神伸手,在虚空中一招,法坛上那柄一直充做法器的七星剑飞起,落入掌心,随即出鞘,剑上七星逐一灭去,剑身也变得透明,稍一挥动,剑芒吞吐,已是见光不见影。

    而在暗处,久违的太初无形剑也已飞起,完全融入虚空,随时会迸出杀机。

    余慈目光就指向姹女阴魔,看那熟悉又陌生的曼妙法身,尽可能地将宝蕴的形象抹去,就速战速决好了……

    剑尖方要前指,却看到对面,那女体忽地弯下腰去,伸手捂住嘴,似要呕出什么东西,当然,它做不到,可这是一个无比人性化的动作。

    余慈手中的剑再斩不下去。

    他一怔又一喜,可当神意在承启天一转,发现已经少了某个目标,这才真正领悟到这里面的含义,他厉喝一声:

    “虚生!”

    虚生老道从十二玉楼天外音响起之时,就是心神恍惚,被喝声惊醒,一下子跳起身来,直接滚下法坛,直接跪伏下去,他知道余慈在问什么,所指的定是万全无疑。虚生老道自认为自己没做错什么,可简简单单一件事,想要说明白,还真不容易。

    他该怎么表达,万全只被姹女阴魔“看”了一眼,就没了?

    现在的情况非常微妙、紧张,毫无疑问,在天网开裂,天劫之力退潮的此刻,天地法则意志没能再保持对姹女阴魔的绝对控制。

    这里面,姹女阴魔的意识和宝蕴的意识纷纷复萌,而在无意间“吞噬”了万全之后,强烈的悔意冲击,使得宝蕴的意识变得分外强烈而尖锐,也一时间占据了上风。

    但这种“上风”,未必就能持久存在,情绪冲突的高峰之后,紧随而至的低谷,将会决定存亡。

    余慈不可能等这结果出来,幸好,他有介入的渠道。

    神意星芒还嵌在姹女阴魔体内,对方更凭借此物,控制了他放出去的天魔殿,只是受天地法则意志的影响,都受到压制,如今天网崩溃,这些联系就重新明晰。

    宝蕴的情绪像是狂暴的漩涡,拥有绞杀一切的力量,可通过神意星芒的渠道,余慈能够直接与她展开“对话”。

    没有时间再迂回了,余慈直接将心念打入:“听我的!”

    也不管宝蕴还能不能理解,然后,他接连放出两枚符箓——追复生魂定星咒,以及延生度厄本星咒。

    这两个贯通生死玄机的符箓,只在最初时有些凝滞,然后就一突而入,再无阻碍。

    情之一物,往往就是区别辨识生灵的最根本印记,余慈不会放错,姹女阴魔也不会有机可趁。

    虚空中似乎响起了姹女阴魔那初生灵识的怒啸,又或者是天地法则意志的雷鸣,但宝蕴总算还存着一线理智,牢牢抓住了这两个符箓,将自家的生死玄机附上。

    然后,她抬起头,仍捂着嘴,眼神依旧有着迷茫,可那已经是只属于宝蕴的迷茫。

    余慈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她,莫名地笑了一下,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余慈清楚地知道,符箓与心法最大的差别在于,心法效用一般仅作用于自身,符箓同时可以作用于外,但符箓又是有时效的,除了像天垣本命金符这样,磨化种子真符,符法心法水乳交融,但也仅在自己身上有长效而已。

    所以,余慈帮助宝蕴,也仅是一时,之后的路,要由她自己去走,与姹女阴魔原始本能的争战,还相当漫长。

    暂时也只能做到这些了,余慈不再管宝蕴那边,扭头望向又形成潮水之势的无边死魔,其声势依旧了得,但此时的余慈,忽然就想送它们一句话:“如土鸡瓦狗尔!”

    失去了姹女阴魔的支点,天地法则意志的影响,再度退潮,这一下子又削减至少一半的压力。

    半成阳神金光四射,先天元阳,对万千死魔已经是致命,这里又以剑意集束,更是当者披靡。金光到处,就是大片的空白,更有心炼法火自平等天烧下,遍及平等、星辰、承启诸天,又一路烧下人间界,直抵屠灵狱,烧穿烧透。

    这些都是不需要消耗先天元气的手段,也证明了余慈目前的根基,虽然还在生死线上挣扎,但总的趋向是好的,唯一可虑者——时间不在他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