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之中,似有视线,从遥远天外俯瞰下来,任什么玄武法相、星相,在高远的距离之下,都缈若虫豸。

    这一刹那,余慈就想到了拳意的来历:

    “这是作弊吧……”

    心中闪过这个可笑的念头,转眼一想,要是我只有一个女儿,且又到处生事儿,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怎么也得留几招后手才放心。

    此念一生,他不免苦笑,只是要他就此认输罢手,仍是不能!

    虽然接下来一步,太多因人成事的因素,可他必须要试一试,至少也要给陆素华及她背后的大靠山添点儿堵……

    又见宝蕴仍未知根底,还有硬抗的趋势,也不及再通知,他强行收回了心炼法火的控制权,在宝蕴的错愕中,解开了对地狱道碎片的钳制。

    由于虚空法门的特殊性,一般理解地狱道碎片、业火、浑燎等,都压制在屠灵狱最底层,然而屠灵狱乃是虚无之地,难镇实体,其实碎片本体却是在承启天中,屠灵狱里的,只是最核心的真意投影。

    余慈解开了心炼法火的控制,然后,将地狱道碎片远远抛了出去!

    此时整个承启天都在余慈控制之下,吞吐阴阳,抛出一个碎片实是最简单不过,而且是一扔便扔出了玄武法相控制的近百里区域。

    心炼法火不愧有心炼二字,随心所欲,退去之时,连着法火对碎片的异化,都修复如初,正因为如此,碎片与遥远虚空中,一道微妙的气机联系瞬时恢复。

    这是最天然的联系,除了心炼法火等有限几个手段之外,不以任何意为转移。

    是的,地狱道碎片和万里开外的黄泉秘府联系起来,也是孤独地狱和地狱道重接贯通!

    刹那间,业火猛烈,拔升了何止三五个层次!

    这里有虚空神勇的精微,更有佛门业力的玄奥,此时的业火燃烧之处,才称得上是孤独地狱,而在前一瞬间,识海深处爆开的拳意,已经将余慈和宝蕴硬生生打了出来,清除一切邪妄——只有业火缠绕,不是纯粹的力量所能打灭。

    事实上,局面正进入一个极其微妙的阶段。

    业火强盛到极处,上溯血脉,追及前身,陆素华的生身父母,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高人,都有斩断轮回宿业之能,虽然在东方修行界,没有这种说法,可两人诞下的血脉,无疑是洁净纯透,为天地间原生灵识,不受任何沾染。

    通俗来说,陆素华是没有前世的。

    她在世间,仅有的两个牵系,一个是陆沉,一个是黄泉夫人。

    恰在此时,陆沉为确保安全,加持的拳意发动,与业火有了正面接触。

    分隔内外的壁垒,就在此刻开裂。

    黄泉秘府之中,以千计的地狱众已经结束了之前无序游走的状态,在某个强绝意志的支配下,在秘府核心地带,搭建法坛,由于这有些“违逆天性”,进度非常慢。

    作为临时“监工”,十方大尊百无聊赖,闲着没事儿,就盯着中央法坛附近的赵子曰看。

    随着法坛雏形渐成,赵子曰身上威压一日重过一日,可以想见,待法坛完备,他也将成为大梵妖王驻界分身,在此界便宜行事。

    当年他和赵子早结拜,不可否认,主要是看着大梵妖王面儿上,以结奥援,但多少也是认可其人心计手段。

    如今这模样,已彻底成了大梵妖王意志寄生之所,其中变化,让人嗟呀。

    正感叹之时,那边忽有一些骚动,原以为是有新的地狱众加入——这段时间,随着外派的地狱众肆虐北荒,每日都有一批进入,充实后备。

    但很快,它就发觉不对。

    具体的情况不知道,半成的黑魔法坛燃起火焰。

    这是赤火妖炎,来自无天焦狱,与业火交织,实际上泾渭分明。

    紧接着,大梵妖王的意念突然跨界而来,几乎与之同时,另一道可堪与之抗衡的力量切入,视黄泉秘府界限如无物。

    “无量又来!”

    当时引发八景宫和论剑轩的反制还不够,今日又要再战一场?

    虚空法力横过,看似无形无影,熊熊业火却是生生削薄了一层,再看赵子曰……没动静。

    他保持安静,背后大梵妖王竟也保持沉默,仿佛他不惜损耗透空而至,就为了旁观无量虚空神主在黄泉秘府扒一层皮下去;又仿佛数日前惊天动地的遥空对战,仅仅是人在发呓做梦。

    就在这沉默中,十方大尊忽觉得心头压抑,再看业火之中,所有地狱众,包括赵子曰在内,都跪伏下去。

    他只是多坚持了半息时间,便莫名地鬼体发虚,双膝落地。

    十方大尊十足地困惑。

    他从来都是桀骜之辈,就算是托身在大梵妖王羽翼之下,也不会全心投入的,可问题是,那压力不是来自外面,跪地的恍惚之后,他渐渐明晰,那压力发源自他心头,发源自他道基之中,根子就在他所修炼的魔门秘法之上。

    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疑惑也延伸到了黄泉秘府之外,北荒地下深处,辛乙老道拈着胡须,有些困惑。眼下的形势,这一位也有点儿搞不懂了。

    大梵妖王和无量虚空神主的冲突,都闹到了这个地步,在辛乙这种层次,也就不存在什么秘密。作为玄门中人,老道还是乐见其成的,他留在北荒,只是为了防止魔门借此机会,冲击八景宫在此地的布局——无天焦狱和北地魔门来回拉锯,某种意义上,也是扩张其影响力的上佳时机。

    这不只是八景宫一家的看法,而是东方修行界所有大宗的共识。

    可眼下,情况似乎在变化……

    作为离得最近的旁观者,辛乙分明感觉到,遥远虚空之外,有神通法力,渺然辽远,视亿万里距离,以及黄泉秘府的屏障如无物,直切进去,浩浩荡荡,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神通过而留痕,他隐而未发的三十六天,也受到影响,有独特的印识留下,就像是车辆碾过的辙痕,许久才缓缓消散。

    这么嚣张?

    辛乙眯起眼睛,盯紧了下方黄泉河水之后的秘府地界,他所设下的种种禁制,对于刚刚在其中会合的两位来说,等若蛛丝细线,没有任何意义,但其存在与否,却可以视为一种态度。

    留着,大家都还存着一张脸面;崩断了,那就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局面。

    辛乙最初是担心这个的,但仅仅数息之后,他的脸色就变得颇是古怪:没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