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说法很快受到各方驳斥,尤其是一些“当事人”便分析那日形势,提出若不是余慈半途插手,杨朱等人说不定已将此剑封禁……如此这般。

    可紧接着这个说法,不知是谁,忽又抛出一个惊天消息,直指二十年前,剑园一役。

    此役造成剑园崩毁,直接导致此界一个延续数劫的盛事终结,此后二十年来,大批剑园出土的精品流入修行界,离尘宗等相关方,由此受益,但造成这一切的根源,一直牢牢把持在离尘宗,或者还有与之亲善的几个宗门手中,少有外传。

    而这回,从玄黄杀剑之事延伸出去,消息指明,那一役,余慈以离尘宗外室弟子的身份参与,正是在那场惊人变故中,存活到最后的几人之一。

    据传,他那时便与玄黄杀剑有过接触,共御外侮——所谓外侮,血狱鬼府的大梵妖王陛下,自然是逃不过去的。

    虽说事态细节方面有些模糊,但越是这样,越有快速传播的价值。这消息没有明确的倾向性,却是将两条线索串在一起,背景丰富,事态复杂,有更多的想象空间,一旦流播开来,两边本站定立场的修士便各有分化,但彼此之间,冲突愈发激烈。

    一方顺势咬定余慈大奸大恶,早与玄黄杀剑勾结,七河尖城血案便是他的谋划;另一方则说他义气深重,视玄黄剑灵为友,又不忍生灵遭劫,力保两全。

    两方口水横飞,一时间北地三湖各处茶楼酒馆,各宗论道台上,都免不了被洗上几遍。

    而在此期间,离尘宗离得远,没有发话也就罢了,像清虚道德宗、四明宗这些大宗门,却也都没有明确的态度,保持沉默,颇是微妙。

    相对于立场不定、吵闹不休的北地修士,余慈的想法反而更简单些。

    一具分身罢了,若真能保得两全,舍弃掉又如何?

    更何况,其他一些杂事,都有幽蕊代为处理,便是名声之类,都给硬扳回来许多,他又有何牵挂?

    所以,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如何控制玄黄杀剑上,凭借着玄黄剑符的那一点儿控制力,再参考幽蕊利用巫法神通送来的较为安全的路线,一路艰难东进。

    这段时日下来,他真的不好过,剑遁速度虽快,充其量与逍遥鸟仿佛,尤其穿梭虚空的神通,是没有的,一日飞遁,不过十万里出头,路线又受限制,导致他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其中,盖大先生根据死魔神通的气机联系,一直追击在后,虽说同受三阳劫火的苦楚,却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更艰难的是,长期与玄黄杀剑相接,三方元气所聚的形体被血杀之气浸染,又受三阳劫火焚烧,多有变异,换了别人,早就气脉扭曲,走火入魔,他也是凭着对这具躯壳结构入微入化的把握,勉力维持。

    只有念头聚合的分身,在天龙真形之气的护持下,暂时还未受沾染。

    但那也快了……如果不做出改变的话。

    第三十五日上头,在云气飞卷的高空,余慈遇到了强劲季风所带来的温湿水气,他甚至嗅到了微微的海腥味儿,这代表,他已经逐渐接近了东海。

    可这时,面对与小五约定的“大半月”的期限,他已经失约了。与之同时,小五也是如此。

    在确认这边脱不开身后,他让幽蕊联系小五几次,并侥幸成功了两回,那边都说被人追得很紧,又说“快到了快到了”,可鬼厌分身冒着被论剑轩围剿的风险,在约定的吴钩城外海转了几圈儿,并无所得,也没发现有大战的迹象。

    最后一次成功联系,是在十日之前,此后,似乎是那边受到了强劲干扰,幽蕊的巫法神通,再也无法锁定小五的气机。而北地三湖严峻的形势,也严重影响了幽蕊的精力——无论是规划路线还是制造舆论,都让她疲于奔命,一刻都不得闲。

    而且,错误也难以避免……杂念到此为止。

    余慈澄静心神,头上鲜红的符箓以难以目见的幅度,进行细微调整,帮助他更有效地与玄黄杀剑沟通,维持那一点儿驾驭的力量,与身后铺天盖地的血潮一起,略微偏移角度,但仍一路向东。

    他现在要面临一个关口。

    就算几个大宗门不开口、不动员,夏夫人主政的飞魂城,甚至拿出了招揽的架势,可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北地三湖庞大的修士群体,集结出可观的力量,布下天罗地网。

    幽蕊在这个区域的情报网还很初级,等到发觉不对头的时候,已经迟了。

    对方通过一连串的围堵作势,已经将余慈飞遁的路线固定在某个区间,也在区间设下重兵,要将玄黄杀剑一举成擒。

    至于余慈,自然就会以“魔头”的身份,被斩杀在此。

    绝大部分人是这么想的。

    第022章 擎山跨海 剑破绝关

    当西方天际,红云潮涌而来的时候,江上雁就在最靠前的那一列。

    他这一列,有七名步虚修士,松松散散站了一条向内凹的阵线,均匀分布在百里区域内,随便挑出一个来,都是名震一方的高手,但在这个队伍里,也算不得多么出奇,因为在他们后面,还有至少十名以上的同级修士,各自站位,如临大敌。

    玄黄杀剑一路东来,都是高入九霄,在碧落天域穿行,只有步虚修士可以接战,无形中限制了应对的人数。

    在北地三湖,想拿出几十上百个步虚修士,不算特别困难,可绝大部分战力,都是在洗玉盟的强劲控制之下,如今,清虚道德宗这样的大宗门,态度一个比一个保守,相应的,其控制的修士,大都闭门不出,正因为如此,像江上雁这种修为达标,略谙阵法的外来修士,才有了机会,受雇佣参与到这场截击中来。

    至于效果如何,江上雁着实不知。或许,后方的顾执会更清楚一些?

    江上雁往后扫了一眼,那七宝云盖正在湛蓝天空之上,若隐若现。云盖之下,除了主持此役的三位长生真人之外,就是顾执了。

    能以区区还丹修为,在长生真人之间争得一席地,由不得江上雁不佩服。

    便在江上雁回眸时,云盖下方,顾执观远方血潮将近,笑吟吟打开折扇,让那一幅栩栩如生的美人行乐图展现在三位长生真人眼前,受折扇挥动的影响,他身前青铜小鼎上所插的三炷香,烟气流动,散出云盖之外,其内蕴的细碎烟尘,便在高空罡风漩流作用下,遍布百里方圆。

    旁边三位长生真人对这一手出神入化的使药用香之术,都很是满意,这也正是顾执的价值所在了。

    顾执这个“年轻人”,虽是限于还丹修为,寿元将尽,但对草药可谓专精,且见识广博,谈吐不凡,此时正可大用。

    马明初也不吝啬赞许:“死魂香药性果然不错。我观阵中生机,确实压下许多。此番若能得手,小友当是头功。”

    “马真人过誉了,晚辈实不敢当。”

    顾执本用折扇给自己扇风,吹起两鬓数根银丝,这几年,他渐渐已经难以维持长青之貌,但潇洒依旧。闻言收了扇子,虚虚一揖:“死魂香效用毕竟有限,调配也是不易,数量上不去,还多亏了这阵势,才能均匀发散,结成烟障。在下不过恰好得了这一个配方,实无颜夺万象先生之功。”

    他所说的“万象先生”,乃是北地三湖的阵法大家,诸万象。此时正坐在顾执身边,闻言细长的眼睛略睁一条缝,明如电光,又自闭瞌,略有自矜之意。

    诸万象心气甚高,能请他来,也是很费了一番工夫。马明初一直担心顾执行事轻浮,说不定哪句会冲撞了他,但见两人相处还算融洽,也就放下心思。可下一刻,他就严正脸色,因为,玄黄杀剑已经来了。

    远方湛蓝天空,正划开刺眼伤痕,随即便被血色污染,那血色浓重至极,碧落天域的强劲风灾、极光元磁,都无法吹散。

    几位长生真人目光犀利,见到血潮声势,面色都很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