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御者位的“天人”,实是破魔符箓真意所化,自内而外,都放射出驱邪破魔的灵光,可说是专克魔头邪物,但凡是扑上来的天魔,甚至那“天人”都不用出手,悬在肩头的莲花灯上,玉白光焰悬照,一应魔头,便尽都给催化成缕缕青烟。

    当然,这也是暂时没有遇到天外劫魔那个层次的——恐怕也遇不到了。

    天魔之间,定然有传输信息的渠道,碰到这种硬茬子,一贯喜欢背地使阴招的它们,冒着风险正面冲击的可能性已是几近于无。

    到后半段,余慈这边果然清净了许多。

    可是,在临近目标所在地之前,司冥巡辇还是碰到了麻烦。

    虚悬于半空中,但见前方约二十里路,厚重云雾之中,有血光乍隐乍现,阳光照下,却是穿不透云层,映不出端倪,此无形之凶物,余慈也算是见识过,正是十三外道中的“玄阴血影”。

    向以无形无质,神出鬼没著称,唯有在摄人精血之时,才会真正现形。

    其实若非是“天人”破魔真意,还有袖中照神铜鉴的敏锐感应,余慈还真没法在如此距离,感应到魔头所在。

    他还注意到,在那方云气之中,还盘膝坐着一个剑修模样的家伙,横剑膝前,闭目打坐,剑意森森,弥漫周身,但只观其与玄阴血影相安无事,便知是天魔眷属无疑。

    除此以外,相隔约百里,亦有魔意滔天,相较于这边,更是毫不遮掩。

    这一片区域里,天魔、眷属乃至外道的密度,是不是太大了些?

    第102章 内外浑沌 飞车追电

    余慈乘着司冥巡辇,在目标山峰周围,绕了一圈儿,对附近形势愈发地了解,他发现,除了天魔之外,连之前一块儿进入东华宫的修士,都来了几个,只不过目前被密度惊人的天魔吓住,藏身在侧,又没有远离,大约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不忍心舍弃之故。

    这些人都有些魂不守舍,司冥巡辇在他们背后走了两遭,都没有被发现。

    余慈便知道他们着实不值一提,摇摇头,驱车又转过一个方向,遥望那座山峰,左手在袖中翻弄两下,却是摸着微烫的照神铜鉴,良久不语。

    他有心用照神图察看虚实,但这段时间,越是了解照神铜鉴的根底,他运用起来就越是谨慎,尤其是还从未在如此众多的天魔及其眷属、外道身上施为过,有什么变化,也着实难明。

    别的不怕,万一暴露了形迹,那可就是彻底被动的局面。

    他想了半晌,终于还是将此念压下,又问陆雅:

    “你记忆中,那幅插屏却在何处?”

    陆雅知道这是关键时候,分外用心,当下纤指虚画,以精纯的修为虚空留痕,画出了山峰的简易地形图,又标画了各处关键建筑,以明确方位,将相关信息尽数告知。

    余慈也曾在黄泉夫人书房中见过东华山的全图,脑中也有印象,如今两相结合,大致也有了谱。但陆雅所说,大都还是凭记忆得来,不可确证,若要在这一众天魔之间,夺了宝物出来,说不得还要多几番周折。

    他也奇怪,从论剑轩的情报得知,天魔虽然有大举入侵之势,但更多的都是集中在南、北两边,东峰、西峰都还好,可如今这场面,莫不是这两日里,局面已生剧变?还是说,这处真有一个让修士和天魔都眼红的宝物?

    对此,他也不胡乱猜测,自拿出一枚竹叶似的物件,以真力驱动,不多时,那叶片之上,便凝聚出一颗绿豆大小的水珠,看水珠其上滚动,余慈将心念打入:

    “端木道兄,近日可好?”

    隔了大约十息左右,端木森丘的心念也自回返:“尚好,尚好。”

    果真方便!

    余慈对端木森丘给出的“竹叶信符”颇是喜欢,这件宝物,只有一项通讯之内,只要持符的双方,相隔在五千里内,就能以心念交流。由此亦可见,端木森丘应该还在西方八峰的范围之内。

    余慈也不客气,径直就问:“道兄这两日,可感觉到魔头增加么?”

    “确实多了不少。”

    在东华宫地界,端木森丘还有求于他,自然十分爽快,不待余慈多言,就将几日来碰到天魔的位置说了几处,也谈及有魔头化出法器宝光,引人贪念的情况,后面又道:

    “如今进来的那一批人,已经有七八个殒命的,不过后来又进了一批人马,却是论剑轩也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

    “我今日刚碰到一人,不开眼要在这边做一票,被我拿下,拷问得知,这些人,竟是来自域外!”

    “域外?”余慈下意识地重复一句,猛然惊觉,“虚空裂隙竟然已经扩及到这等规模了?”

    其实这种事情并不奇怪,天魔无形无质不说,既然能进得来天魔眷属和外道,进来几个在外域修行的修士,也属正常。

    话说回来,这反而是一个好事。余慈之前一直担心,这东华山所勾连的域外虚空,是不是在哪个荒缈无人的死地,又或是直接开到了域外天魔的巢穴去,万一事有不谐,撞到那边,也是个死字。如今再看,对面分明也有修士驻留,或也算是一条退路。

    一念至此,他就要问了;“如今裂隙是单向的,还是双向的?”

    “那蠢货来得晚,说是只见进,不见出,恐怕还是单向。”

    “这就无所谓了。”

    余慈闻言,心思又沉下来。单向的裂隙许进不许出,强行逆冲,就算他这样通晓虚空神通的,一个不慎,也敢被甩到无尽星空深处,永难回返,着实犯不着冒此奇险。

    当然,看虚空裂隙愈演愈烈的模样,也说不准,会不会慢慢“恶化”成双向甬道。

    那时候,域外环境没有“东华天地”做缓冲,虚空法则对冲,说不得就是一场剧变。

    余慈懒得为那边操心,再与端木森丘交流一番,便互道保重,暂断了通联。

    如今这局面,当真是越来越乱套了,他这边感觉麻烦,论剑轩那里,恐怕更是头痛欲裂。

    再想一想,这种乱局,真要是一门心思再搅一搅浑水,是不是更有意思?

    论剑轩的管束,使得各方在东华宫的行止、收获都半透明化了,余慈所作所为,所欲所求,偏偏又都是见不得光的,说起来,他还是更喜欢眼下的局面多一些。

    手指敲了敲车身,虽由鬼气凝结,却有如实质,屏蔽外界感知。在这辆车里,有谁知道他是哪个?

    更何况,如今峰上虽是天魔群聚,但有鬼厌护架,上清符法傍身,再有三方元气护持,自保无忧,若再不计后果,那些魔头,他还真没放在眼里!